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江辞靠在镜厅中央的立柱旁,左手按着左臂的绷带。血已经渗出来,在黑色卫衣上晕开一片暗痕。他没抬头看天,而是盯着地面——玻璃地砖映出远处天空的一角,螺旋桨搅动气流,光斑微微晃动。
林夏背对着他蹲下,从鞋跟夹层取出一个微型信号接收器。这是她七年前拆解旧设备时留下的东西,一直没舍得扔。她拧开侧面螺丝,接入随身终端,屏幕亮起蓝光。
“他们能收到信号。”她说,“但不能用常规方式发。”
江辞点头。他知道外面有军方力量在接近,可没有坐标,对方只会盘旋不落。他们需要传递位置,又不能触发警报系统。
他摸出裤兜里的激光笔。这东西原本是他在战术本上画路线时用的,红光微弱,连五米外都照不清。但现在,它成了唯一的工具。
“镜面折射。”他说。
林夏抬头看了眼穹顶。整条镜厅长达百余米,拱形天花板布满倾斜拼接的镀银镜片。只要角度对,光线可以拐弯。
她迅速敲击键盘,调出建筑结构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计算入射角与反射路径。三分钟后,她指向左侧第三块主镜。
“打那里。”她说,“经过四次反弹,能投到金字塔顶部边缘。”
江辞站起身,脚步有些虚。失血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稳住呼吸,把激光笔贴在墙面,用手掌压住。红点缓缓移动,直到落在指定镜面上。
光束跳了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第四次——精准落在玻璃金字塔外顶一角。那地方平时没人注意,可此刻正被一架无人机扫描覆盖。
“sos。”林夏低声说。
她已经开始下一步操作。终端连接了卢浮宫夜间照明系统的备用端口,这是她早年研究城市公共设施时记下的漏洞。她将激光闪烁的节奏转换成音频频率,嵌入《月光奏鸣曲》的第二乐章波形中。
“伪装成自检信号。”她一边输入验证代码,一边解释,“主控室会以为是灯光系统在调试音控模块。”
江辞没说话,只是一手撑墙,一手调整激光笔的角度。他的手指有点抖,但控制得极稳。每一次微调,都是比赛里那种精确到帧的操作习惯。
红点在镜面上轻轻颤动,像心跳。
林夏按下回车键。
系统加载进度条走到尽头。终端提示:信号已上传,通道关闭。
几乎同时,空中传来螺旋桨节奏的变化。直升机开始下降,飞行轨迹明显转向卢浮宫方向。
她合上设备,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气。右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u盘。金属外壳冰凉,边角有些磨损,是她从陈默办公室抢回来的。
她把它拿出来,在掌心转了一圈,然后抬手晃了晃。
“用七年数据换的。”她说,“不止是签证。”
江辞听见了,没回应。他盯着空中那道反光,确认信号仍在持续。他知道救援还没到,现在只是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脚步声从侧廊传来。
皮靴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很轻,但很准。每一步间隔一致,像是经过训练的人在控制节奏。
林夏立刻收起u盘,贴墙站好。她抬头看向镜厅入口方向,眼角余光扫过无数倒影。
镜子里全是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站着的,蹲着的,转身的,低头的。每一个动作都被重复投射,层层叠叠,延伸至远处黑暗。
江辞也看到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左手慢慢抚过小指内侧。那里有纹身,也有旧茧。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打职业赛,教练说:“一个人再强,也打不过五个。”
后来他不信。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一个人打五个,而是一个动作,在无数镜子里同时发生。
这才是真正的战术。
他低头看了看激光笔。红光还在跳动,但电池快耗尽了,光斑开始闪烁不定。
“换一个。”他说。
林夏立刻从背包夹层取出另一支。这支更短,是她改装过的,内部加了稳频装置。
江辞接过,重新校准角度。这一次他换了起始点,让光线从右侧第一面辅助镜切入。新的路径形成,红点再次跃起,在镜群中穿梭跳跃。
林夏同步更新编码程序。这次她用了三段不同频率叠加,模拟夜间风感系统的震动反馈。即使有人监听音频流,也会当成环境噪音忽略。
空中,直升机进一步降低高度。
红外探测仪捕捉到了异常热源聚集点,驾驶舱发出提示音。飞行员确认目标区域,准备悬停投放绳降小组。
镜厅内,一切安静。
只有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激光笔轻微挪动时与墙面摩擦的响动。
江辞的呼吸变重了。左臂的伤在持续出血,衣服粘在皮肤上,一动就扯着疼。他靠着柱子,半边身子压着冷石面,才勉强站稳。
林夏察觉到他的状态。她没说话,只是把终端递过去,屏幕朝向他。
上面是实时监控画面。安保主管带着四人小队,正站在镜厅入口十米外。他手里拿着热成像仪,目光锁定内部两个移动热源。
那人穿着深灰色制服,耳戴单边通讯器,站姿笔直。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队员立刻取出强光压制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