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盯着终端上那串空白头像的数字id，手指停在录音键上。他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拉黑，而是把设备反扣在桌沿，起身抓了件外套。

走廊灯光很暗，他左臂吊着绷带，走路时肩膀微微倾斜。刚拐过转角，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夏发来的信息：“医院三楼换药，十分钟后到。”

他回了个“好”字，继续往前走。后腰处还贴着止痛贴，每走一步都有点发烫，但他没停下。

半小时后，他站在医院天台的铁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风立刻吹进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周砚已经等在里面，手里抱着个黑色望远镜模样的东西，看见他咧嘴一笑：“你这伤号还能爬楼？”

江辞没说话，抬手把外套挂在晾衣绳上。衣服还没挂稳，一张纸飞机从楼下飞上来，擦过他的耳侧，落在水泥地上。

他弯腰捡起，展开。

是陈默的信。打印体，措辞冷硬，写着“你以为躲进病房就能逃开？”之类的话。老套路，语气威胁，内容空洞。

周砚凑过来：“就这？吓唬小学生呢。”

林夏这时也上了天台，脚步轻，呼吸平稳。她走到江辞身边，看了眼那张纸，又抬头看向周砚手里的设备：“你带夜视仪了？”

“当然。”周砚把仪器举起来，“我可是专业支援。”

他打开开关，将信纸放进视野范围。一开始什么也没变，直到调到第三档光频时，纸面突然浮现出几行细小的字迹。

“明天十点，码头东区。”

江辞眼神一紧，立刻伸手扯下自己肩上的吊带，绕过周砚的嘴一圈，另一端卡进他后颈衣领里，把他往后一拽。周砚差点摔倒，但马上反应过来，闭紧了嘴，眼睛却还在眨，像是在笑。

楼下有脚步声经过，是护士查房的时间到了。三人静立不动，直到声音走远。

林夏低头咬破右手食指，血珠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擦，直接在随身带的纱布上画线。先是一道横线，再是两道竖切，接着标出三个点位，连成三角形。

江辞看着她的动作，左手无意识摸了摸护腕内侧。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还原信号反射路径，用的是他们之前定下的简易坐标法。

月光照下来，纱布上的血迹开始泛出淡青色。那些线条像是活了一样，慢慢显出一组数字：北纬31。247，东经121。503。

这个位置正好对应城市东侧的老码头，废弃集装箱堆放区。

周砚挣了挣吊带，发出闷声。江辞松开一点，让他能说话。

“你们真打算去？”他压低声音，“那边现在全是监控盲区，要是被埋伏……”

“所以他才会选那里。”林夏收起纱布，卷成小条塞进衣袋，“他知道我们不敢用电子设备追踪，也不敢公开行动。他就赌我们会亲自去确认。”

江辞点头。“他也知道我现在受伤，行动受限。以为我能做的只有等。”

“但他忘了，”林夏看向他，“你从来不是只靠一只手打野的人。”

周砚笑了下，又想起什么，正色道：“我可以帮你们盯外围。我认识几个跑货运的司机，常在那边装卸，能提前给你们传路况。”

江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节轻敲了两下护腕表面。这是他们队内的老暗号——收到，执行。

林夏走到晾衣绳边，顺手把那张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打印信扔进随身包里。风吹动她的发尾，钥匙扣晃了一下，在月光下闪了半秒。

天台恢复安静。

没有人再开口，但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江辞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权限，关闭所有定位服务，拔掉sim卡，只留下备用机的基础通讯功能。他把主设备交给周砚：“找个安全地方藏好，别联网。”

“明白。”周砚接过手机，“需要我什么时候上线？”

“等我消息。”他说完，转向林夏，“你回去休息。”

“我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