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穿透厚重的云层。风忽然变了方向，卷起林间的落叶打在脸上，周砚抬头看了看天，脸色一变，“要下暴雨了。”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砸下来。

技术员抱着设备箱往后退了几步，手忙脚乱打开频谱仪。屏幕闪了两下，信号强度从满格直接跌到零。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断了！所有频道都断了！卫星链路、备用中继、地面基站全被干扰！”

林夏站在原地没动，雨水顺着发梢滑进衣领。她低头看了眼战术包，手指迅速拉开夹层拉链。里面除了几页泛黄的纸，还有一枚边缘磨损的游戏币，连着微型电路板和天线模块。

这是七年前那枚游戏仓用的旧币。江辞改的。

她把它拿了出来。

江辞走过来蹲下，接过那枚发射器，指尖在接口处轻轻擦过。护腕边缘被雨水打湿，他解开扣子，取下内侧一片薄金属片，插进发射器侧面的小槽里。

“频率不对。”他说，“现在用的是民用波段，干扰太强。”

技术员凑过来，“你们不能私自调频！节目组有规定——”

“规定救不了人。”林夏打断他，“现在岛上没信号，救援队不知道我们位置。你要是想等他们自己找来，可以继续守着你的流程表。”

技术员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江辞盯着手中的设备，低声说：“潮汐电流最强的时间是2300，前后十分钟。那时候海水导电性最好，能承载低频长波信号。我们可以借这个窗口把数据送出去。”

“传什么？”林夏问。

“原始影像。”江辞看着她，“不是剪辑版，是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录。包括……我们说的话。”

林夏明白他的意思。那些没打算公开的话，那些藏了七年的名字和心跳，都要一起发出去。

她点头，“那就发。”

江辞把发射器接上自己的存储卡。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预览：林夏靠在岩壁边，头发湿透贴在脸颊，江辞脱下外套盖在她肩上。两人背靠着背，呼吸混着雨声，在镜头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是昨天夜里，他们躲雨的地方。

视频最后定格在这个画面。背景音乐自动播放起来——是那首街机启动时的提示音，叮咚两声，熟悉得让人胸口发紧。

“准备好了。”江辞说。

林夏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数着。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像鼓点。技术员蹲在一旁，手里拿着记录本，笔尖停在纸上，迟迟没写。

2258。

江辞把发射器放进防水袋，交给林夏，“你来按发送。”

她没推辞，手指放在确认键上。冷雨顺着胳膊流进袖口，但她没抖。

2259。

远处雷光一闪，照亮整片海滩。海浪拍上来，淹没了一半椰子树根。

2300。

林夏按下按钮。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移动，绿色光标缓慢前行。三秒后，弹出提示：信号已接入潮汐通道传输中。

技术员盯着频谱仪，忽然喊出声：“有回应！主控台回传了接收确认！”

江辞松了口气，抬手重新戴上护腕。林夏把设备收好，抬头看向天空。乌云还没散，但某种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江辞的也响了。

不止他们。技术员的终端、周砚挂在树上的直播盒子、甚至埋在沙里的备用信号桩，全都同时亮起红灯，开始自动下载文件。

“怎么回事？”技术员慌了，“这不是我们的指令！”

林夏点开通知栏。

推送标题写着：未授权影像接收来源：未知加密节点

点进去，画面正是他们刚刚发送的那段视频。播放量数字疯狂跳动，弹幕瞬间刷满屏幕。

“真的是他们！”

“活着！还在一起！”

“这背景音……谁懂啊，我眼泪直接下来了。”

江辞看了一眼就关掉手机。他转头看林夏，发现她在笑。

“没想到会这么快传开。”她说。

“因为他们一直在等。”江辞说，“就像你当年等我出现在游戏厅一样。”

林夏没回答，只是把手伸进战术包，摸到了那叠纸。江辞写的字迹还在，一笔一划都没模糊。

雨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