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字消失了,城市恢复了正常。林夏和江辞还站在地下三层的容器前,护腕与钥匙扣贴在一起,蓝光缓缓流动。他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十五分钟后,林夏出现在法院门口。她摘下猫耳耳机,放进包里,走进审判厅。
苏临已经在被告席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律师递给他一份文件,他看也没看,随手放在桌上。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宣布庭审开始。
林夏坐在原告席,面前是一台投影设备。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代表银河战队,起诉苏临在任职期间因个人赌博行为导致战队资金链断裂,并泄露战术数据,造成重大损失。”
旁听席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说苏临只是运气不好,有人说他是被逼无奈。
辩护律师站起来说:“我的当事人确有借贷行为,但属于私人财务问题,不应上升为法律责任。且当时战队经营状况本就不稳定,不能将责任全部归于一人。”
林夏没有反驳。她打开投影,调出一张图表。
“这是银河战队七年的资金流动曲线。”她说,“每一场胜利后,赞助商投入都会增加,队员奖金也会上涨。战队整体呈上升趋势。”
她切换画面,另一条红色曲线浮现出来。“这是苏临的借贷记录。从第一次借款开始,金额逐次翻倍,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有人低头翻资料,发现确实如此。
林夏继续说:“沉没成本效应告诉我们,当一个人已经投入无法收回的成本时,会倾向于继续投入,希望挽回损失。但市场规律不会因为个人意愿改变。”
她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两个叠加的时间轴。
“左边是苏临的比赛胜率,右边是他的借款时间。”她说,“每次失败赛后,第二天就会有新的借条产生。而当他赢下一场比赛,借款额度立刻提高百分之五十以上。”
旁听席安静了下来。
“他不是靠赌赚钱。”林夏说,“他是用输赢来决定下一次赌多大。这不是投资,也不是应急周转,是一种不断加码的自我消耗。”
苏临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说得真好听。”他说,“那你问问江辞,他有没有拼到想死的时候?有没有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抓住?”
林夏没接话。
苏临转向法官:“我要见江辞。他敢站在这里吗?他敢看着我说这些话吗?”
全场目光集中过来。
林夏按下按钮,大屏幕突然切换。
画面里是全球总决赛的现场。江辞坐在赛场中央,戴着护腕,左手轻轻摩挲着小指内侧。镜头拉近,解说的声音响起——
“蓝色方打野进场!露娜开启月之降临!范围完美覆盖!四杀!五杀!银河战队拿下冠军!”
全场沸腾。
画面上的江辞站起身,举起奖杯。灯光照在他脸上,左眼尾的疤痕清晰可见。
苏临愣住了。
林夏关掉视频,声音依旧平稳:“你总觉得自己被压着。可你看的是他的位置,不是他的路。”
她翻开一份报表:“你在青训营的成绩排第三,江辞第一。三年职业赛,你的场均参团率低于团队平均值百分之十二,补刀差始终在负六十以上。”
“但你从未调整打法,反而在输掉比赛后借更多钱去赌下一场能翻身。你不是输给赌场,是输给了不愿承认自己不如别人的念头。”
苏临的手握紧了栏杆。
“你以为借钱是为了翻本。”林夏说,“其实你早就知道还不上了。你只是想找一个理由,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不是我不行,是运气差。”
她停顿了一下。
“可电竞没有运气。每一局都是计算、反应、配合的结果。你逃避了这些,选择了最简单的路:把失败推给外界。”
苏临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律师递来的免责协议,撕成两半,再撕,扔在地上。
“你们都一样!”他吼道,“讲道理,摆数据,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就像当年教练把我调下首发那样冷静!可你们谁问过我心里怎么想?”
林夏没有退缩。
“我问你。”她说,“当你签下第一张借条时,你知道后果吗?当你把战术文档传给对手时,你知道我们在全球赛淘汰边缘挣扎了吗?”
苏临喘着气,脸涨红了。
“我知道……”他低声说,“但我停不下来。”
“那就别停。”林夏说,“现在面对它。”
她调出最后一张图:“这是你最后一次转账的时间点。那天我们正在打半决赛,对方突然拿出一套完全针对江辞习惯路线的埋伏阵型。那一局,我们输了三千经济。”
“你在比赛开始前十分钟,向境外账户转出十万,来源是赌场提供的‘风险对冲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