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在车上闭眼的瞬间,手指还压着护腕感应区。林夏握着他的手,指腹蹭过他小指内侧的纹身边缘。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震动传到座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副驾驶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训练基地招牌上。
车子拐进地下车库,轮胎摩擦声渐弱。沈知微熄火,回头看了眼后座。江辞先下车,绕过去替林夏开门。她刚站稳,他就牵住她的手腕,往电梯方向走。
“你还记得那本笔记吗?”林夏突然问。
江辞脚步没停,“哪一本?”
“高二那年写的战术推演,后来不见了。”她声音很轻,“刚才系统底层日志里,我看到了创建时间。”
电梯门打开,苏临站在里面。
他穿着灰蓝色助教制服,手里抱着一叠打印资料,看到两人时微微低头,没说话。江辞拉着林夏走进去,三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按楼层。
几秒沉默后,江辞伸手,按下顶层。
苏临喉结动了下,“你们……都知道了?”
林夏盯着他手中的文件,“那是我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他没抬头,“是我上传的。七年前的数据备份,从旧服务器恢复出来的。”
“然后呢?”江辞终于开口,“你拿它做了什么?”
苏临抬起眼,“重建了双核训练系统。算法框架是你抄我改的,参数调优是照她的模型重写的。”他说完,把资料递过来,“第一堂课教案,你要看吗?”
江辞没接。林夏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纸张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基于lx-2016原始推演模型复刻”。
她指尖顿住。
这不是简单的复制。每一个变量命名、每一段注释逻辑,都带着她当年的习惯——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比如用三角符号代替“优先级”,用波浪线标记不确定项。
“你学了多久?”她问。
“三个月。”苏临说,“每天八小时以上。江辞让我背熟每一页,写错一次就重来。”
江辞靠在电梯壁上,左手无意识摩挲护腕,“我不让他碰战队任何核心事务。但这个系统,必须由他来做。”
“为什么?”林夏看向他。
“因为只有他懂。”江辞声音平静,“当年他偷战术数据的时候,第一个发现的就是你的分析模式。他说那是‘不像选手写的,像上帝视角’。”
苏临苦笑了一下,“我当时不信,觉得是你运气好。后来才明白……那是你看比赛的方式不一样。”
电梯门开,走廊灯光洒进来。江辞率先走出去,林夏跟上,苏临落后半步。
主控室门开着,大屏正在运行新系统的测试界面。江辞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后台进程列表。一串加密路径缓缓展开,最终指向一个隐藏文件夹:**lx_note_rebuild_v7**。
林夏凑近看,“你早就拿到了?”
“三年前。”江辞说,“他入狱第二天,我在陈默办公室翻到了硬盘备份。”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公开?”江辞打断她,“因为他得自己走回来。”
苏临站在门口,没再往前。“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但我现在做的,不是为了让你点头。”
江辞转头看他,“那你为了什么?”
“为了那天晚上。”苏临声音低下去,“你被刺伤之后,躺在地上还在喊‘守住中路’。而我……逃了。”
空气静了一瞬。
林夏忽然想起什么,“系统启动时那个提示语——‘正确的东西值得活下去’,是你写的?”
苏临摇头,“是江辞录的音。每次更新都会播放一遍。”
江辞没否认。他打开个人终端,输入一串指令。屏幕上跳出语音记录界面,最新一条标记时间为三个月前。
按下播放键。
江辞的声音响起:“从今天起,把她的笔记变成能教人的系统。你欠的不只是钱,是让正确的东西活下去。”
林夏怔住。
那是她的信念。曾经写在笔记本扉页的话。
她猛地抬头,“他知道?”
“他知道。”江辞看着她,“他知道你每一句话都认真想过。”
苏临低头翻教案,“第一节课讲‘视野分配原则’,用的是你高三月考那套题解法。学生要是听不懂,我就让他们抄十遍。”
江辞轻笑了一声,“够狠。”
“不够。”苏临说,“比起我做过的事,这点苦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