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把耳机放在桌角，屏幕还亮着。那十七秒的音频静静躺在文件夹里，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他没再点开第二遍，只是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卫衣，拉链拉到最顶。

门外走廊灯光微黄，脚步声很轻。林夏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钥匙扣，指节微微泛白。她没说话，眼神落在他左手上——绷带边缘露出一点纹路，是网格的。

“走吗？”她问。

他点头，顺手将护腕调整了一下角度。金属片轻微震动，接收端开始反向扫描信号源。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夜风穿过空荡的街口，吹起她耳边几缕碎发。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片断墙前。这里曾是地下赌场，如今只剩半截水泥柱和塌陷的地基。警戒线早已褪色，缠在锈铁上轻轻晃动。江辞俯身钻过去，脚步没有迟疑。林夏跟上，鞋尖踢到一块碎砖，发出清脆一响。

“当年炸弹引爆前，护腕收到过一次异常脉冲。”江辞低声说，“频率和现在残留的信号一致。”

他打开护腕侧边的小窗，调出波形图。绿色光点缓慢跳动，在西北方向形成一个微弱闭环。林夏蹲下身，把钥匙扣贴在地面一块凸起的金属板上。起初毫无反应，她又试了一次，手指用力压了压。

嗡——

一声低鸣从地底传来。尘土簌簌落下，裂缝中透出一道暗红微光。他们对视一眼，徒手开始扒开碎石。

泥土混着混凝土块被一点点挪开，露出下方倾斜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扇小门，表面覆盖着铜绿斑驳的浮雕。林夏伸手去推，门纹丝不动。江辞绕到右侧，发现锁孔形状奇特，像是某种老式机关。

“试试它。”他说。

她摘下颈间的钥匙扣，递过去。江辞将其插入孔中，旋转半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空间不大，仅容两人并肩站立。正中央摆着一个青铜匣，表面刻着交错的齿轮与星轨图案。匣身没有任何文字，但边缘有几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长期摩挲所致。林夏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表面，整座匣子忽然发出一阵共振，仿佛内部机芯被唤醒。

她怔住。

江辞盯着那道声响来源，慢慢将匣盖掀开。

纸页泛黄，折叠整齐。最上面一封是手写信，字迹潦草却熟悉。他认得出来——是陈默的笔迹。

“我嫉妒他们天生的默契。”

“一个看一眼就能预判走位，一个不说话也懂节奏。我不是看不懂这些配合，我是恨自己永远凑不成那一块拼图。”

“我把她的分析改头换面拿去发表，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名。我只是想证明，我也能做出让全场闭嘴的战术。”

信纸下压着一张打印照片。分辨率不高，画面有些模糊，但从角落的时间戳能看出是2016年9月1日下午三点十七分。地点是旧城区“星火网吧”b区第七号机位附近。摄像头角度偏低，照到了一根支撑柱的侧面。

柱子后，站着一个人。

十六岁的林夏穿着浅色针织衫，齐肩黑发垂落一侧，右手握着笔，左手捏着一页草稿纸。她微微探头，目光牢牢锁定前方屏幕——那里，少年江辞正在操作露娜，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她的眼神专注得近乎屏息，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怕惊扰什么，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林夏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拍下来。那天只是值日结束太晚，顺路进来打局排位，结果看见他在打高端局。她没敢坐太近，躲在柱子后面看了四十多分钟，记了整整两页节奏推演。后来那张纸被她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而现在，它出现在这封信里，作为证据的一部分，静静躺在青铜匣中。

江辞低头看着照片，视线停在她脸上。那时她还不认识他，可眼神已经藏不住光。他忽然想起那天团战前，自己莫名其妙往对面野区插了个眼。原来不是直觉，是听见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左手无意识滑过小指内侧的纹身，“守护”二字在指尖划过。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手。

风从断墙外刮进来，卷起一些灰屑。匣子里的纸张微微颤动，像是要飞起来。林夏伸手按住边缘，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照片上的自己。她没说话，也不需要说话。这一刻的所有情绪都被封存在这个空间里，沉重而清晰。

江辞弯腰，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原处。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是将匣盖合上，发出一声闷响。铜质机关自动闭锁，仿佛从未开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