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的手刚松开门把，林夏的包还搭在肩上，走廊的灯映出她发尾一缕没扎紧的碎发。他们刚从密室出来，空气里还残留着全息投影散去后的微尘味。

她没急着走，而是低头把帆布鞋仔细收进包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江辞站在旁边，护腕蹭过墙面发出轻微摩擦声。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只道了句：“回去早点休息。”

林夏抬眼看了他一下，点点头，“你也别练太晚。”

两人分开后，她回到宿舍，拉开背包拉链时手指顿了顿。那双鞋静静躺在底部，鞋尖朝内，像是被供起来的纪念品。她伸手摸了摸鞋带，忽然察觉不对——包侧袋里多了一封未署名的邮件提醒。

点开附件，是一份体检报告截图。

姓名栏写着“江辞”，日期是三天前。红框标注的位置写着：左臂神经反射速率超出常人300%，肌腱应激反应持续处于高敏状态，存在不可逆性运动功能衰退风险。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操作训练。

林夏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发凉。

她猛地合上电脑，抓起外套就往训练室方向走。走廊灯光均匀铺着，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越靠近训练室，心跳越沉。她在拐角处停下，听见里面传来周砚压低的声音。

“医生说得挺直白，再这么逼下去，手迟早废。”

短暂沉默。

江辞的声音响起，很轻，但足够清晰：“别让她知道。”

停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告诉她，我很好。”

林夏贴着墙站着，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报告，纸边已经被汗水浸软。她没动，也没出声。门缝里透出的光打在她脚前，照见她今天穿的仍是那双帆布鞋，只是鞋底沾了些密室地面上的灰。

屋里，周砚坐在副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训练数据流。他手指悬在上传键上方，迟迟没按。江辞背对着他，正调试一组新战术路径，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小指内侧的纹身。

“队长。”周砚终于开口，“你真觉得瞒得住？”

“不是瞒。”江辞敲下确认键，界面跳转，“是没必要让她分心。”

“可她已经在查了。刚才我去拿水，看见她在翻旧医疗档案。”

江辞手停了一下，继续滑动鼠标，“那就让她查。只要她不知道源头，就不会往深了想。”

周砚没再说话。他悄悄将一份加密文件拖进云盘，设置了七十二小时自动发送。发送对象是林夏的备用邮箱。

他知道这算背叛。

可有时候，真正的忠诚不是闭嘴，而是不让一个人独自走向悬崖。

门外，林夏缓缓蹲下身，把报告折成小块塞进衣兜。她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呼吸放得很平。然后站起来，转身朝资料室走去。

资料室灯亮着，她打开终端，输入关键词：“神经反射超载案例”“职业选手退役医学记录”“肌肉记忆损伤机制”。

页面跳出几十条文献链接。她一条条点开，快速浏览。其中一篇论文提到，长期依赖预判性肌肉记忆的职业者，大脑皮层会形成异常信号通路，导致肢体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但代价是神经代偿能力急剧下降——一旦突破临界点，可能出现突发性肢体失控。

她盯着“突发性肢体失控”六个字，想起昨晚江辞在密室里说的话：“我以为你是来看笑话的。”

原来他怕的不是被人嘲笑，而是某一天，连键盘都按不下去。

她关掉网页，重新调出江辞最近三个月的比赛录像。逐帧分析他的操作节奏。前十分钟，手速稳定在每分钟三百二十次以上；第十五分钟开始，左手指法出现微小延迟，平均每次技能衔接慢了0。03秒；到了二十分钟后，这种延迟频率上升至每三十秒一次。

不是状态下滑，是身体在报警。

她又打开训练日志后台，发现江辞每天额外加练两小时盲操模式——双手不看键盘完成整套连招。这种训练能强化神经对指令的响应精度，但极度消耗神经系统负荷。

林夏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他在网吧里打露娜的画面。少年背影挺直，手指如风掠过键盘。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耗尽自己的身体。

她睁开眼，重新输入一组检索词：“预判型选手寿命统计”“电竞运动员神经系统病变率”。

结果寥寥无几。

这个行业太新，没人来得及总结代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深，战队大楼依旧亮着几盏灯。训练室的方向，灯光未灭。

她知道他在那里，还在练。

她不该进去。

可她也不想走。

第二天清晨，周砚走进训练室时发现江辞已经在了。护腕边缘有些发暗，像是渗了水渍。他问了一句：“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江辞头也没抬，“系统更新完了吗？”

“差不多。不过……”周砚犹豫了一下，“你左边袖口好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