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拐角处，一双旧球鞋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江辞站在原地，没动。周砚缩了缩脖子，识相地往后退半步，把空间留给他们。苏临抬眼看了看江辞，又扫过门内坐着的林夏，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训练区走去。

庆功宴在三小时后开始。

灯光调得比平时暖，桌上堆着没拆完的饮料和零食，几台投影仪还连着主机，循环播放着今天比赛的精彩集锦。队员们陆续到场，笑声很快填满了房间。江辞坐在角落的电竞椅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像是在数节拍。没人敢主动坐他旁边，直到林夏端了杯果汁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酒是后来才上的。不知谁从储物柜翻出两瓶白酒，说是赞助商送的纪念款。有人起哄要队长带头干一杯，江辞没推辞，仰头就喝了。第二杯时，有人提议唱校歌助兴——他们这支战队多数成员来自同一所电竞特招高中，校歌早成了非正式队歌。

江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嘈杂：“我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站起身，左手扶了下护腕，闭了闭眼，然后轻声唱了起来。是副歌部分，调子被拉得很慢，几乎不像在唱歌，倒像在念一段无人听懂的暗语。几个队员跟着哼了几句，发现他唱的版本和记忆里的不一样，便停了下来。

林夏坐在不远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钥匙扣。她记得这旋律。七年前学校礼堂演出，广播里放过一遍，当时她正低头抄战术笔记，只听了个开头。可江辞现在唱的，每一句都多了一个切音，节奏错开半拍，像是刻意打乱又重组过的信号。

他唱到第三遍时，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有人笑说队长喝多了，江辞却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贴着唇齿挤出来的音节。周砚想去扶他，被他抬手挡开。他摇晃了一下，跌坐回椅子，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夏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还好吗？”

江辞没睁眼，只是抬了抬左手，像是要确认护腕还在。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腕带边缘蹭了蹭，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防御性的执拗。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扶他胳膊，想让他躺平些。就在指尖触到护腕内侧的瞬间，江辞猛地抽手，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林夏顿住。

她没再碰他，而是借着顶灯斜照的角度，悄悄掀开护腕的一角。光线刚好落在内衬布料上，她瞳孔一缩。

那是一张极小的刺绣图，用细线勾出的网格清晰可辨，像是战术复盘常用的坐标系统。图中央标着一个红点，周围有几根线条延伸出去，分别指向四个角落。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认出了布局——那是她当年转学第一天去的游戏厅，柱子、柜台、出口的位置全都对得上。而那个红点，正落在她曾躲着看江辞打比赛的角落。

她屏住呼吸，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普通的战术标记。这张图太具体，太私人。它记录的不是一场胜负，而是某个人在某个时刻的位置。她抬起头，看向江辞沉睡的脸，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在赛后反复检查护腕。这东西从来不只是装饰。

她正想合上护腕，余光却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未拆封的能量饮料，目光直直落在江辞的手腕上。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白，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林夏迅速放下护腕，遮住内侧图案。

可已经晚了。

苏临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发紧：“这图……我见过。”

林夏没应声。

江辞在椅子里动了一下，手臂本能地往胸前收，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苏临像是被这个动作惊到，猛地后退一步，手指掐住了饮料罐边缘，指节泛白。

“你们……怎么会有这个？”他嗓音干涩，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块布料，“这根本不是公开资料里的东西。”

林夏缓缓站起身，挡在江辞和苏临之间。

“你见过？”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