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从桌角滚到手边，江辞没去捡。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护腕，布料下的鸢尾花纹路被灯光压成一道暗影。战术室的警报早已关闭，数据也已封存，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像一根细线，缠在后颈，迟迟不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石膏还在右臂上，动作不大，却牵得整条手臂发僵。林夏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耳机摘了下来，放在操作台上。

“走吗？”她问。

江辞点头，“节目组催了三次。”

他们并肩走出战术楼时，天已经亮了。园区里有清洁工在扫落叶，远处传来早班班车的启动声。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导播探出头：“快点，顾琛已经到了，就等你们。”

林夏先上了车。江辞跟着坐进后排，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砚发来的消息：刚才那段视频我剪好了，你要不要看？

他没回。

录制现场在市中心演播厅。舞台搭得像游戏战场，三排座椅呈阶梯式排列，中间是透明玻璃地板，底下投影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观众席坐满了人，镜头来回扫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主持人拿着提词板走过来，笑得职业：“江选手，待会儿‘读心术环节’可能会有点尖锐问题，您准备好了吗？”

江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大屏上。画面正在回放昨晚的热搜词条：#江辞梦话说要换掉林夏#，阅读量破两亿。

林夏坐在他旁边，手指轻轻碰了下颈间的钥匙扣，又放下。

灯光调整完毕，倒计时开始。

“欢迎来到《峡谷cp大作战》决赛现场！”主持人声音拔高，“今晚不仅是技术对决，更是心理博弈！接下来进入我们的特别环节——‘读心术’！通过生理反应监测仪，实时检测嘉宾情绪波动，真假立辨！”

台下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工作人员推来一台银色仪器，连接电极贴片，递给江辞：“请贴在手腕内侧，数据会同步到大屏。”

江辞接过，没有犹豫，直接贴上。屏幕立刻跳出波形图，心跳频率稳定在72。

主持人看向顾琛：“顾老师，您觉得，江选手现在紧张吗？”

顾琛笑了笑，语气温和：“看他脸色挺平静的，不过这种场合，谁都会有点压力吧？毕竟……有些话一旦传出去，很难收回来。”

镜头切到特写。

“听说，江选手曾在一次采访中提到，‘感情不该影响战队决策’？”他顿了顿，“可最近有青训生爆料，说你在宿舍半夜梦话都在说‘不能拖累她’‘得让她离开’……这是不是说明，你其实已经在考虑，让林夏退出团队？”

全场安静了一瞬。

弹幕开始滚动：卧槽真这么说了？这要是真的太狠了林夏脸都白了。

林夏没抬头，但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江辞依旧坐着，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因石膏无法活动。他看着大屏上的波形图，忽然开口：“我能换个方式回答吗？”

主持人一愣：“当然可以。”

江辞抬起左手，将仪器屏幕转向观众席。

“它显示我的心跳频率。”他说，“68。和七年前，在网吧第一次看见她蹲在地上画战术图的时候，完全一样。”

全场静了两秒。

有人小声嘀咕：“这也能测出来？”

江辞继续说：“那时候她穿的是浅蓝卫衣，帆布鞋踩在地砖接缝线上，一边记笔记一边咬笔帽。我看了十分钟，心跳就没下过七十。”

大屏上，波形图平稳上升，峰值出现在他说到“第一次看见她”的瞬间。

弹幕炸了：破防了谁懂啊这个细节他连她咬笔帽都记得这不是电竞选手是恋爱脑本脑。

主持人试图控场：“那……关于‘梦话’这件事——”

“我可以调监控。”江辞打断。

所有人一怔。

“我们基地每晚三点自动巡检，走廊和房间外都有记录。如果我真的说过那种话，安保系统会有声纹留存。”他看向导播位，“麻烦接入后台，调取过去一个月，我房间外的夜间音频片段。”

导播愣住，随即点头示意技术人员操作。

几秒钟后，大屏切换画面——

凌晨三点十七分，江辞房间灯亮。门缝透出微光，他坐在床沿，戴着耳机，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节拍。音频缓缓播放：

“……这波绕后时机很好，但兵线差了零点五秒，下次可以再压一点塔刀。”

“……你刚才那句‘别急，我在’，全场最佳。”

“……今天直播第三场，她说我打野像在跳舞。她不知道，我听的就是她的声音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