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热浪穿过教室窗户，吹动了讲台上粉笔灰的轨迹。

江辞睁开眼。

心跳像被铁线勒紧，一下一下抽痛。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笑声、打闹声、桌椅拖动声，全都尖锐得像是从颅骨内部炸开。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十七岁的手，修长、干净，没有常年握鼠标磨出的茧。

但左手小指内侧，那两个纹身字依旧清晰：守护。

他闭上眼，默念《齿轮之吻》的前八拍。钢琴曲在意识深处流淌，像一把钥匙，缓缓拧动生锈的齿轮。心悸渐渐平复，记忆如潮水倒灌。

他记得聚光灯下自己倒下的瞬间。

决赛前夜，心脏骤停，医疗组冲进场内。屏幕上还停在露娜的月下无限连击，操作未完成，胜负未定。

而现在，他坐在高一（3）班的倒数第二排，校服领口被自己扯松，阳光斜切过眉骨，在左眼尾那道浅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班主任点名：“江辞。”

没人应。

后排几个男生笑出声：“睡着了吧？这转学生长得挺冷，结果是个瞌睡虫。”

江辞抬眼。

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靠窗的空位上。那个位置本该属于一个人——林夏。转学生，三天后报到。前世，她没来这所学校；这一世，她会。

他记得七年后，她在全球总决赛解说席上的声音：“如果当年那个少年没有消失，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那时他已死去三个月。

他没动，只是从旧书包里取出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套上，遮住校服。靴尖轻碾地面，那双磨旧的机车靴，是他特意保留的旧物。鞋侧刮痕的位置，和前世一模一样。

放学铃响。

他没走正门，绕到教学楼后巷，穿过一片老旧居民区，走向街角那家网吧——“星火”。

门头灯牌缺了半角，“火”字只亮一撇。推门进去，烟味混着泡面汤的气息扑面而来。机位老旧，显示器泛黄，角落里几台游戏仓还贴着三年前的赛事海报。

江辞脚步微顿。

他知道这地方会变成什么。

三年后，这里将被改造成训练室，银河战队的第一支队伍，就在这几台机器上打出他们的第一场胜利。启动资金，来自一台被抵押的游戏仓。

而此刻，c区37号机旁，三名混混正围着一个女生。

她背靠墙角，书包抱在胸前，齐肩黑发被风吹乱，杏眼睁得极亮，右颊的浅酒窝在紧张中微微抽动。她穿着浅色针织衫，帆布鞋边沾了灰，颈间铜质钥匙扣晃了一下。

林夏。

江辞认得她，哪怕她还没开口。

他缓步上前，左手小指无意识摩挲着“守护”二字。目光扫过为首混混的手腕——一道蛇形纹身，底下隐约可见“赌球”字样。这人半年后会因欠债跑路，现在却在这儿欺负一个转学生。

“这台机，我包了。”江辞声音不高，但足够冷。

混混回头，咧嘴：“哪儿来的小白脸？滚远点。”

对方推来一掌。

江辞侧身卸力，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反拧，左肩撞其胸口，顺势一压，那人直接撞上墙壁，闷哼一声滑坐在地。另两人扑来，他后撤半步，借网吧桌沿腾跃，左腿横踢，精准击中一人肩胛，落地时右脚蹬地，转身旋踢将第三人踹向泡面桶堆。

动作干净，留有余地。

他没下重手。不是怕事，是不想结仇。这些人，将来有更大的用处。

“下次，别用这台机。”他站在林夏面前，没回头。

林夏没动，呼吸还乱。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黑色卫衣兜帽半遮脸，左眼尾那道疤在昏暗灯光下像一道未愈的裂痕。

她书包滑落，一本杂志掉出来。

《巅峰操作》第7期。

封面是露娜月下无限连击，操作者id：phoenix-江辞。

那是他前世最后一场比赛的录像截图。

江辞瞳孔微缩。

他蹲下，拾起杂志，指尖在封面停顿两秒。然后翻了个面，递还给她，声音低：“别在这儿看这个。”

封底广告是lpl春季赛战队logo墙，其中“phoenix”赫然在列。他不能让她现在看到。

林夏接过，指尖微颤。她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谢谢。”

江辞脚步微顿。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下次，别用真实id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