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涌进来。
澜月。穿着围裙,端着一盘菜,站在光里,朝他喊了句什么。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口型是喊他。厨房的烟火气,热腾腾的,很近很近。她笑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世界没有浊气没有暗流没有遗迹,就一盘菜、一句“过来吃饭”。
玄祁往前迈了步。
脚刚抬起来——
画面闪了。
浊气和水汽。整个世界雾蒙蒙的,灰黑色的,铺天盖地。不是洪水不是浪头,是浊气混着水,沿着大地上的裂缝往里灌。天是灰的海是黑的,能见度压到零,什么轮廓都没有。浊雾像活的一样在蔓延,一层一层叠上去,把整片大地裹住。没有声音,没有活物,只有灰黑色的雾在流动,无穷无尽,像整个世界都被泡在里面。
画面又闪了。
天上有个东西在掉。
很小,很远,像一片叶子被风卷下来。灰黑色的浊气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坠落。长发散开,鱼尾的轮廓在雾中一闪而过——是澜月?看不清脸。距离太远,浊气太浓,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但她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隔着浊气和几百年的距离,那道目光落过来。
玄祁的手还伸着——从第一个画面里带过来的动作,迈步的手、伸出去想接住什么的手——但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灰黑色的浊雾在转,那个人影还在往下掉。
画面又闪了。
一颗星球。悬浮在黑暗里,蓝白色的,完整得发亮。太大了,大到他站在虚空中看着它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灰尘。它比这片洪荒世界大几百倍、上千倍,大到看不到边际,只能看到弧面。安静地悬着,像已经悬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炸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是瞬间碎的。碎片从内部崩出来,像玻璃被从里面砸碎,一块一块往四面八方飞。有些碎成了粉末,有些还在飞,飞了很久很久,变成了黑暗里散落的光点。炸开的缝隙里,灰黑色的浊雾涌出来——
和前面那个画面接上了。
浊气混着水,从炸开的缝隙里灌出来,沿着裂缝蔓延,铺在洪荒大地上,一层一层叠上去,把整片世界裹住。
所有的画面同时转。厨房的烟火、铺天盖地的浊雾、坠落的人影、炸开的星球——叠在一起,像同时开了好几个东西全屏播放,脑子里塞太满了,每一道画面都在抢位置,每一层都在往里硬塞。
玄祁双手抱住头,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头皮里。他张嘴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画面还在往里灌,一层压一层,脑子里像要裂开。
然后他喊出来了。
不是怒吼,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被逼出来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撑破出来。声音在大殿里撞上石壁弹回来,混着海底的水压,闷闷的,像被困在罐子里喊。
就在这一刻——
眉心处,先天星脉跳了。
不是剧烈跳动,是一种很轻的、从内而外的共振。一下一下,不急不躁,跟三百年前一样,跟更久以前一样。
清心诀自行运转了一周天。
画面还在闪,但突然不吵了。像有人按了个静音键,那些疯狂灌进来的画面还在转但不再往脑子里硬塞了,一层一层退潮。炸开的星球碎了,浊雾散了,厨房的烟火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