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的传讯是在清晨到的。
不是传令,不是召集,是一枚玉简。玄祁捏碎之后里面只有一句话——
"王城底下的地方该开了,你与澜月走一趟。"
没有多余的话。但"王城底下"四个字一出来,玄祁就知道了。亚特兰蒂斯沉在海底的那片遗迹,三百年前被封,现在封印松动了,该有人进去看看。
他收了玉简,没去找人问为什么是他。
澜月在门口靠着墙,像是等了很久。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没靠得很随意,肩膀贴着墙,手臂抱在胸前,但眼睛是醒着的——不是刚醒的那种,是等了很久没睡的那种。
"我跟你一起。"
不是商量,是通知。玄祁看了她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身去收拾东西。澜月嘴角动了动,没再多说,转身走了。鱼尾在身后收着,走路的时候看不出来,但玄祁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会让他一个人下去。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那片遗迹跟水族有关,跟亚特兰蒂斯有关,跟她血脉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有关。她比任何人都该去。
两个人从皇庭出发,走的是南边的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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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之后沿着海岸线往南走了半日。地势越来越低,植被从阔叶林变成红树林再变成滩涂,最后脚底下全是软泥和碎贝壳。空气里的咸腥味一层一层加重,风从海面上卷过来,带着水汽和某种说不清的腥——不是鱼腥,是更深的那种,像海底翻上来的东西。
到了海边,两个人没停。玄祁把灵力裹在身外,澜月直接入水。海水从脚踝漫到膝盖再到腰,凉的,带着阻力。澜月入水的瞬间鱼尾就展开了,银蓝色的鳞片在水面下反光,像一把折起来的扇子突然打开。她在水里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玄祁一眼——不是等他,是确认他跟上了。
然后两个人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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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从浅蓝变深,从深变墨。越往下沉能见度越差,灰黑色的浊气混在水里像泥浆,把光一层一层吃掉了。刚开始还能看到水面上的光透下来,像几根细线从头顶垂下来,越深越细,到最后全断了。周围就全暗了,只有澜月周身泛着一层极淡的光——不是月华,是水族特有的那种冷白色,贴着皮肤浮着,像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薄薄的水膜里。光很弱,但在这片黑暗里已经够了,照得清她鱼尾摆动的弧度。
水压一层一层往上叠。耳朵开始闷,胸腔发紧,呼吸要靠灵力撑着。玄祁把清心诀提了一层,灵力在体表裹成膜,水压被隔在外面。澜月不用——她在水里不需要这些,水压对她来说不是负担,是常态。她游得比在上面走路还自在,鱼尾每一次摆动都带着整片水流,像水认识她、她认识水,不用费劲就往前滑。
暗流比上面猛得多。海底的水不像是"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一股一股从不同方向卷过来。有时候从左边来,有时候从底下翻上来,有时候两股撞在一起拧成旋涡,带着碎砂石和贝壳的残片往四面八方甩。能见度低到几丈开外就是灰黑色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澜月那层光辨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