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的第三天。
两河圣地像一只被捂住的罐子。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天骄们被限制在各自驻地,连去水边洗漱都有长老盯着。
猜忌在疯狂发酵。
最初是各洲之间——欧洲那边被盯得最紧,因为浊魔是从他们的人里揪出来的。欧洲天骄走到哪里都有人侧目戒备,甚至有其他洲弟子刻意避开,拒绝与他们共用食堂膳食。欧洲女修曾当众据理抗议,却无人理会,猜忌的种子已然生根。
风波很快从洲域对立,蔓延至各洲内部。
所有人都开始回想、审视身边之人的异常。
谁近期修为暴涨、突破反常?谁神色阴郁、心性大变?谁摒弃熟食、习性怪异?
人人自查,人人互疑。
恒河双骄前后被强制核查三次。每一次鉴浊令皆亮起无瑕银白,每一次两人都高声叫嚷自己道心稳固、清白无染。
可第三次核查之时,围观人群早已死寂一片,再也无人附和嬉笑。
极致的压抑,重新笼罩整座圣地。
比浊魔现世之前,还要沉重百倍。
从前众人只是心存畏惧、未知惶恐。
如今所有人都真切知晓——浊魔真实存在,潜藏在人群之中,且绝非仅此一例。
封锁第四天,傍晚。
玄祁收到昆仑宗主的传音。
只有短短四字:
“来一趟,石室。”
密闭石室之内,唯有宗主一人静坐灯前,氛围沉静肃穆。
“坐。”宗主抬眸,示意对面石凳。
玄祁依落座,静待下文。
“你感觉到了。”宗主目光平静,似早已洞悉一切,无半分试探。
“是。”玄祁坦然应声,没有半分隐瞒,“第三排靠左,西亚天骄阿萨德。他体内藏有浊气,并非域外寄生,而是道心裂缝滋生蔓延。尚在初期,浓度极淡,寻常鉴浊令无法检测。”
宗主微微颔首。
师徒二人早已无需多,自星台推演那日,诸多隐秘便已心照不宣。他修为通天,早已察觉阿萨德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却远不及玄祁先天星脉感知得这般入微、透彻。
“还需多久,浊气彻底侵蚀道心?”
“无法精准预判,但它在持续滋长,从未停止。”
宗主沉默片刻,眸光骤然沉凝:“此事,烂在肚里,不可外传分毫。”
“徒儿知晓。”
“知晓远远不够。”宗主语气罕见郑重,字字凝重,“你身怀先天星脉,可洞悉隐性浊气、看破浊邪本源——此事,除我之外,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宗门长老不行,域外洲域之人更不行。”
“一旦秘密泄露,浊邪一脉必会知晓,九州有你这般得天独厚的克星。届时,你便是所有浊魔的首要猎杀目标,立身皆危。”
玄祁指尖微微收紧,心神澄澈。
他懂宗主的深意。
非是猜忌同门,而是世道凶险。知晓者越少,他便越安全,方能持续蛰伏,暗中勘破所有潜藏浊孽。
“徒儿明白。此事,不出此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