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门合上,玄祁坐回榻上,把那三本阵道典籍翻完最后一页。
日头偏西了,光从窗缝里斜进来,照在书页上。
他合上书,揉了下手腕。大半个月前从功法堂带回来的三本册子已经翻烂了,边角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自己添的批注。阵道入门了,但不够。真正复杂的阵纹和变阵,这三本书撑不起来。
得去藏经阁。
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月白袍子换了。旧的绷在身上穿不下了,肩膀和袖子都短了一截——极境之后骨架撑开,以前的衣服没几件能穿。新袍子宽袖垂到指尖,刚好盖住。
玉冠束发,把极境气息往下压。一层壳盖住,引气中期,压得死死的。
推门出去。
山风迎面过来,带着点晚上的凉。他沿着云路往藏经阁方向走。
山道上碰见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往回走。看见他都多看了两眼,有人压低声音。
"就引气中期,靠玉牌反震吧。"
"肯定是秘术,不然赵阔能被弹回来?"
"林师兄说得对,没外物他就是个废物。"
玄祁没停步,当没听见。
藏经阁门口守着个长老,扫了一眼他腰牌,抬手放行。
进去之后木架一排一排的,旧墨味混着木头的气味。玄祁没急着拿书,先沿着架子走了一遍,记住每类放哪儿。
阵道那几排在最里面。他抽了本《基础阵纹三百式》,找了个角落坐下。
翻开第一页就卡住了。
阵纹不是画符,每一笔都有角度和深浅,星位排布、气机走向、材料配比全缠在一起。阵眼偏一厘,整套阵法直接废。他拿玉笺临摹,画了三遍,第三遍模拟星气灌进去,纹路亮了一下就散了,碎成几点光飘走。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他换了本薄的,《困阵入门十二式》。先从简单的来。
还是卡。但卡的地方不一样了——昨天是整张图看不懂,今天能看出哪几笔是阵眼,只是气机的流转方向搞反了。他拿手指顺着纹路走了十几遍,终于摸对了一次,模拟星气顺着纹路走完全程,没散。
玉笺上那张困阵亮了两息才灭。
他没笑,翻到下一页。
第四天,卡在一张变阵图谱上。
玄祁盯着案上那张困阵纹路,手指悬在半空,第三遍走到同一个节点又断了。模拟星气灌进去,纹路亮了一瞬就碎。
"阵眼在第三个星位,你往第四个灌,走反了。"
声音从旁边落下来,清而淡,像月光照在石板上。
玄祁抬头。
一个女子站在木架旁边,穿一袭浅青广袖长裙,袖口和裙摆滚了一圈细银月纹。她身周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月白色光晕,不刺眼,像被月光浸透了似的,走动时那层光跟着微微浮动。头发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目清冷,眼瞳颜色偏浅,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但也不带恶意——就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件寻常事。
苏清禾。清月峰师姐,化玄境。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一个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