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第一行字浮出来的时候,陈不凡眉头便皱了起来。
本命残缺。
第二行。
曾为寄生。
旧身已弃。
这不是简单的夺舍。
这具尸体原本属于谁,那个人的命又去了哪里。
如今已经照不完整了。
《天命录》猛地一震。
嗡——!
第四行出现。
寄命有连。
紧接着。
尸体上方那道白光忽然分开。
冷柜里的尸体没有动。
可陈不凡的耳边。
忽然响起了一声哭。
像隔着几十年,又像就在耳边。
冷库消失了。
一双手。
女人的手。
很年轻。
指尖因为紧张一直在抖。
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婴儿哭得厉害。
女人却笑了。
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别哭。”
“娘在。”
画面很模糊。
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看见她低下头。
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孩子。
那一瞬间。
陈不凡突然明白。
这不是陆长生的记忆。
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的记忆!
画面一晃。
已经会跑了。
夏天。
院子。
光着脚。
裤腿上全是泥。
有人在身后追着骂。
有人在身后追着骂。
“你再往河边跑试试!”
孩子一边跑一边笑。
回头做了个鬼脸。
再一晃。
少年坐在门槛上。
父亲蹲在旁边给他削木刀。
嘴里絮絮叨叨。
说以后长大。
要好好活。
别学自己没出息。
少年嘴上嫌烦,却把那把木刀藏了很多年。
下一幕。
成年。
酒桌。
朋友。
一张喜欢过的女人的脸。
一场雨。
一封没送出去的信。
母亲头上有了白发。
父亲背开始驼。
这些记忆都很碎。
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出生,长大,爱过,恨过。
也想着再过几年。
给家里换一扇不漏风的窗。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黑。
彻底的黑。
粗重的喘息声。
手腕很疼。
醒过来的时候。
双手已经被绑在身后。
嘴里塞着布。
地面冰冷。
鼻子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
想挣扎。
身体却根本动不了。
视野里。
站着几个人。
看不清脸。
只有脚。
还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有人蹲下来。
有人蹲下来。
捏住他的下巴。
左右看了看。
“年纪合适。”
另一个声音传来。
“命呢?”
“完美符合陆先生,父母俱全,命线也干净。”
停了一下。
“就他了。”
地上的男人瞳孔骤然放大。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疯狂摇头。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想说自己有钱。
虽然不多,都可以给。
他想说家里还有父母。
母亲身体不好。
父亲腿疼。
他今天晚上如果不回去——
他们会找他的。
可嘴被堵住。
一句都说不出来。
有人把一张符贴到了他胸口。
冰凉。
下一秒。
疼。
不是皮肉疼。
陈不凡的身体骤然绷紧。
那一刻甚至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里。
抓住了某种比骨头更深的东西。
然后——
往外扯。
男人猛地弓起身体!
额头重重撞在地面。
呜——!
喉咙里的惨叫被布堵住。
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可没有血。
没有伤口。
真正被撕裂的是他的命。
第一下。
他忘了邻居家的狗叫什么。
第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