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院出来那天,南城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
唐洛一身浅棕色毛呢大衣,双手插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出神,落在远青灰色、雾蒙蒙的天空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霄在闵特助的随同下从里头走出来。
在离唐洛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他脚步却停了下来,不敢上前。
从接到警察的调查结果到今日,不过两日时光,从前一向俊美清冷的男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脸上长出了青色的胡渣,眼睛里全都是红血丝……
“秦总……”闵特助小声提醒。
说实话,见惯了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秦霄,也见惯了人前冷漠无情的秦霄,他却从未见过真正见过如此刻般颓废不堪的秦霄。
秦霄眸光微动,许久,才走上前去。
雨,好似小了一些。
唐洛撑开伞,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秦霄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闵特助跟在他身侧,替他撑着雨伞。
直到三人走下台阶,脚踩在平坦的花岗岩广场地面,秦霄看到远处的路边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
司机推门下车,撑着一把黑伞快步朝着唐洛走来。
秦霄认得,那是沈确的司机。
车子的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一些,露出了沈确那张俊挺优越的侧脸。
“唐小姐,沈总来接您了。”司机走近,对着唐洛说道。
唐洛些许意外,也有些动容。
因为今天法院开庭重审“三年前乔知鸢雇凶撞人”案件之事,唐洛是瞒着沈确的。
不想,还是被他知道了。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随着司机的脚步往车子走去。
“洛洛……”身后,秦霄忽然喊住了她。
唐洛微怔,脚步缓缓停下。
只是几秒,她又要迈开步子往前走。
秦霄急切地又喊了一声,“洛洛……”
这一次,他快步上前几步,拉住了她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松开。
唐洛握着伞把的手心微微收紧,而后对着身侧的司机道:“您先上车,跟威森说,我随后就来。”
司机离开。
秦霄微微侧头,无需多余语,闵特助就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滂沱大雨,瞬间浇在了秦霄的身上,从头湿到脚,一片冰凉。
男人狼狈至极,唐洛冷冷地站在那里,心里却一点也不比她好过。
在警察将三年前的肇事者押解到庭上的时候,当对方一点点供述自己是如何被人威逼利诱制造醉酒车祸,目的就是要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流产的时候,当一件件佐证其供词的证据在法庭一一呈现的时候,唐洛整个人都疯了。
她也确实发了疯,在庭上恨不得撕碎了那肇事者,也恨不得撕碎了那正在被警方通缉的乔知鸢……
此刻的平静,是她发泄过后的疲惫与无能为力。
大雨落在她头顶的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看到秦霄红着眼眶缓缓在她面前跪下的时候,唐洛鼻头红得厉害,眼中汹涌滚烫的液体终是无法克制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洛洛……”秦霄喉咙嘶哑,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他眼眶红透,一直延伸到眼尾。
脸上都是水,已然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