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讲,一开始勋贵这边并不觉得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他们都是吃过、见过、享受过的,在各自的府邸,他们本就和土皇帝差不多,现在就算让他们当更大一点的土皇帝,那又能如何?有谁愿意去穷乡僻壤的领地里吃苦?
那孙绍祖就是个典型,他宁可在汴京里当孙子,也不愿意回大同老家当他的土皇帝。
何况金兵南下在即,要是守不住,最后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随着文官集团闹起来,又是撒泼打滚,又是要死谏的,连续吃了好几天憋屈的勋贵们,心里一下子就觉得舒坦了。文官那边骂得越凶,他们越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皇上在接下来几天里,连续召见一些臣子,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反正是将那些寻死腻活的臣子们给安抚了下去。但文武之间的对立,已经再无弥合的可能。
作为亲历者,秦墨总算明白,为何每个王朝走向灭亡之前,都会给人一种在不停犯错,不停作死的感觉。
因为饮鸩止渴,在短时间内,是真能解渴啊!
这一阵子的层层博弈,真正的赢家只有皇上,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原则上,皇上必须尽快结束南方战事,否则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偏偏皇上如果想利益最大化,又不能尽快结束南方战事。倘若一战而尽全功,结果是什么?结果是皇上只是名义上拿回了那些地盘,土地和财富仍然掌握在那些士绅手上。零星一点收获,都不够给将士们论功行赏的,这仗不是白打了吗?
所以最佳结束战事的时机是,打赢之后,当地所有的土地都成了无主之物。这么说有些夸张,不过至少也要拿回来一半以上的土地,才符合皇上的心理预期。按照这个标准,战事最少要胶着个两年甚至更久才行。
而两年,对金兵而也是最后南下时机。
第一年当做试探,第二年一鼓作气,如果没成,金国势必会动员更多力量,第三年卷土重来。
三板斧过后,金兵短时间内将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以上都是秦墨的分析。
二月十二,花朝节,也是黛玉的生日。
秦墨下了朝,一头钻进林如海的马车。
“现在账面算是平了,以后朝廷不欠下边的,下边也不欠朝廷的。”林如海主动开口道,“但,怕是要重蹈‘节度使之祸’啊!”
“姨丈多虑了,本朝勋贵,立国之初原本就有各自的封地。可惜短短不到百年时间,这不,一个个都躲在京城里享福,不愿意再出去建功立业,要不然也不至于被敌人欺到家门口。
陛下如今不过是仿旧制,简单调整一番,有传说,圣上希望能够借此机会,激发公侯王孙们的血性,秉承先辈辉煌,再续家族荣耀……”秦墨这些片汤话也是说给车外头的人听的。
林如海现在和贾政一样,都算文官集团中的一员,最近好像有点入戏,而秦墨现在则算勋贵阵营的,上哪说理去。
“听说你要随出访团西行?”林如海现在也看不透秦墨的心思。
“钱荣大人会随队到西宁府,我若躲在汴京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秦墨没提他会不会进西域,他自己也还没确定。
“你这一走就要好几年……”林如海心里实在没底,几年时间,大顺还在不在都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