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清早。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整个汴京仿佛都被粉刷成了白色,乌漆嘛黑的地面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光秃秃的树枝在雪花的装饰下显得熠熠生辉。
见到此情此景,秦墨很想吟诗一首,可惜,他只会做打油诗,否则就只能去抄了。
实话实说,但凡他能把宋朝以及之后的古诗词都背下来,他也不介意当个“文抄公”。问题是,他能背下来的就那么几首完整的,还有一部分是后世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句,这让他就是想抄,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何况他还打算留在关键时候用来充门面,不能随随便便就给用掉。
秦墨憋了一上午,也没做出一首诗。就当他打算回秦府时,后街小院迎来了一位秦墨意想不到的客人,裘良。
之前两人只在贾赦葬礼上有过接触,剩下大部分时候都是裘良在暗,秦墨在明,没有在太阳底下照过面。
这次裘良是去荣国府拜访贾母和贾政的,今天荣国府上有不少勋贵家的晚辈过去拜访,裘良从荣国府出来后顺便奉旨来秦墨这打个转。
一见面,自来熟的裘良便先向秦墨一通抱怨,怪他将孙绍祖让给了龙禁尉,而没有交给他的五城兵马司。说的就好像五城兵马司是他家的似的,所谓“五城兵马司”,可是有五位指挥使。
当然秦墨也不会去在意那些细节,他只得表示下次再有这种好事,一定会坚持等五城兵马司的兄弟到场……
裘良提到孙绍祖,秦墨基本猜到对方的来意。
不知道孙绍祖到了龙禁尉后都招了什么,可在被抓前,那孙子可是嚷嚷他知道忠顺亲王与贾雨村密谋造反的事。
别说这事本就是捕风捉影,就算忠顺亲王真造反,皇上也不会承认,也不敢承认。皇上最信任、最倚重的亲弟弟造反了,从另一个角度去想,岂不是代表皇上不值得效忠吗?
皇上也怕被人拷问,“抛开事实不谈,你就没错吗?”
所以裘良就是来给秦墨下封口令的。
事实也如同秦墨猜测的那样,裘良在寒暄过后便以贾家“世交”的身份提点了他了几句。秦墨自然要表态,大雪下的汴京,锦衣素裹,分外妖娆,他又怎么忍心破坏这幅精美的景致呢?
一番接触下来,秦墨发现裘良对皇上周启的忠诚度极高,而且不是作伪那种。裘良应该算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而当今圣上便是他理想中的君王……
换做之前的秦墨,在裘良面前肯定会暴露自己不那么忠诚的底色,但自打他信佛之后,利用替代法,将皇上当成神佛来拜,现在他浑身都金灿灿的,让人看不到一丝杂色。
在裘良眼中,秦墨或许对皇上的忠诚度不高,但心胸坦荡,上不欺君,下不愧民,用好了绝对可以成为能臣,干臣。至于忠诚度问题,那是天才的通病,总需要有个转变的过程。
送走裘良,秦墨感觉比参加殿试还累,每句话都要小心斟酌,该坦诚的时候要坦诚,该藏拙的时候又要藏拙。
没办法,在裘良这种狂热的拥趸眼中,是绝对无法容忍秦墨这个异类的。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如果秦墨不藏得严实一些,贾雨村和他站在一起,裘良一定会先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