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好奇,朕为何亲近他却又不重用他?”周启毫不顾忌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软榻上,夏守忠将手洗了又洗,差点搓掉一层皮,这才开始为皇上按压头部穴位。
“陛下不重用他,自然有不重用他的道理。”夏守忠小心附和了句,他知道,皇上并不是在问他话,而是在自自语。
一般发生这种情况,表示皇上心情十分愉悦,对自己在棋盘上落下的某一颗子极为满意,就像下完棋后进行复盘,某个神来之笔总会让人念念不忘。
事实也如同夏守忠猜测的那样,皇上自顾自说了起来,“林如海啊,做学问尚可,做官做事最多只能算是中人之姿。看在他还算忠心,贡献出了几条于国有益的良策,治理扬州盐务多年没出什么乱子,朕不好再苛责他。”周启似乎完全忘了税银被劫一事。
“至于追缴国库欠银一事,事关重大,朕不得不慎之又慎。
做非凡事,要选非凡人。
而林如海,一无非凡智慧,二无非凡魄力,三无非凡决心,朕怎敢将非凡的担子交到他的手上?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长处,那就是他的身份。
太上皇钦点的探花郎,贾家的女婿,新科状元的准岳父,对了还是朕贤德妃的姑父。如果朕让他来负责筹措九边粮饷,想必太上皇,兵部,勋贵们都不会再有意见了吧?”周启还有一句话藏在了心里,他最满意的地方是林如海没有野心。
眼下他与太上皇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复杂,有对抗也有合作,其实更多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妥协艺术。他知道太上皇的底线,唐玄宗的例子就摆在那,所以太上皇势必要保证自己的权柄不失,周启也愿意再等等,但前提是不能威胁到他的皇位。
因此在一些关键位子上,如果不能用自己人,周启更愿意用林如海这种立场接近中立,能力不算突出但够用,又没什么野心的官员。
没有野心这点非常重要,周启讨厌空有野心而没有能力的蠢货。
他在闲暇之余并不介意和底下的臣子们“对弈”几盘,可让他与那些愚蠢的草包进行对弈,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做棋子就要有做棋子的觉悟。
恋栈不去,倚老卖老……那都是取祸之道。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皇上当成工具人来培养的林如海,在宁国府的大门口便叫停了马车,接着整理好衣帽,在秦墨搀扶下下了车。
接下来的这段路,他要下车步行以示尊敬。身为贾府的姑爷,婚后竟是第一次登门,更惭愧的是妻子贾敏已不在了。
宁国府的门房或许不认识林如海,但没有不认识秦墨的,见秦墨提着灯笼,陪同一位老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荣国府方向慢慢走去,立即有懂事的,撒腿去荣国府报信。
事实上从今天早上开始,贾政每隔上一会儿就会询问一遍林如海到哪了,两人这些年书信往来频繁,早将对方视作知己。
等秦墨陪同林如海走到荣国府大门口时,荣国府正门东边的东侧门敞开着,贾政,贾珍,贾琏,贾宝玉,贾环等贾家爷们早已在此等候。
相互见过礼,林如海象征性地考校了宝玉和贾环等晚辈一番功课,然后将准备好的礼物给这些晚辈分发了下去,其中大部分都是何贵帮置办的,人人都有份。
给荣国府和老太太的礼物,那就不是几个人能拿得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