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恒晨啊！”贾政显然刚刚哭过，这会儿眼眶还有泪花。

“逝者已逝，舅舅保重身体才是。”秦墨能够感受得出来，贾政对贾赦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感情的，尽管可能不多。

“唉！”贾政叹了口气，这一天下来，他已经听过太多劝慰的话，听多了只觉得烦躁。换个人进来，他指不定会将人骂出去。但是秦墨不一样，贾政对读书人有着天然好感。贾家如果能诞生一位状元，他死也瞑目了。

察觉到贾政的不耐烦后，秦墨没有再开口，而是提起茶壶给贾政的茶碗斟了大半碗茶。

“这么一大家子人，就没个让人省心的。宝玉年纪也不小了，不喜读书，又有老太太护着，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贾政是可以感受到贾家面临的危机的，但他自己却无能为力，是性格使然，也是能力使然。

被他寄予厚望的贾珠意外离世，贾宝玉就成了他唯一的希望。如果贾宝玉烂泥扶不上墙，不堪造就，贾政可能早就放弃了。偏偏贾宝玉打小便聪慧，可就是不喜欢读正经书。

秦墨静静地听着，只是偶尔附和两声。

要秦墨说，读书拯救不了贾府。

这句话的原话是，“读书拯救不了大顺。”

此并非出自秦墨之口。

大顺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什么？抛开外敌和自然因素。

事实上不止大顺，每个朝代走到中后期基本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土地兼并严重，人口被大量隐匿起来，税收一年不如一年等等。

问题就摆在明面上，可怎么解决呢？

无解。

朝廷上商量如何解决问题的人恰好也是问题的制造者，是结症之所在。

土地，人口，钱，这些都在谁手上？

皇族，勋贵，士族，豪绅……唯独不在百姓手上。

就拿荣国府来说，土地数万亩，家奴数千，府上的大丫鬟月例就有一两银子，而这在京城内不过只是中等人家。

解决一个贾家或许不难，可是能解决所有勋贵吗？解决了勋贵后能解决所有皇族吗？

所以就有了前任首辅刘文基临终前的那句感慨，“读书拯救不了大顺。”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首辅刘文基，自嘲自己这个首辅，其实只能缝缝补补的“补匠”，四下补窟窿，根本不敢去触碰真正核心问题。

同样道理，贾家的问题是一个或几个“读书人”可以解决的吗？

贾宝玉也好，贾兰也好，就算他们考中个进士回来，他们的俸禄连身边的丫鬟都养活不起，他们拿什么来维持荣国府的体面？维持不下去的，他们慢慢就会发现，鄙视勋贵，理解勋贵，羡慕勋贵，成为勋贵，真香！

在秦墨看来，贵族这个体系本身就容易陷入德不配位的境地，直到新的贵族集团取而代之。想要解决，只有破而后立。

嗯？想到这里秦墨心中一惊，破而后立，皇上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秦墨越想越觉得可疑，土地，人口，赋税，皇上会选择哪一个做为突破口？还是三个一起来。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