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杨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焦。是黏。
一股又热又黏、像是烧化了的铁水掺了油脂的味道,贴着鼻子往里钻,呛得他喉咙发紧。杨昱皱了皱眉,抬手在面前扇了两下,可那味道挥之不去,像是长在空气里的。
他抬起头,这一层和前几层都不一样。
不是石室。没有四壁,没有炉口,也没有漫天飘落的灰烬。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地面,望不到头,可奇怪的是,这片地面是活的。
杨昱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不是石头,是岩浆。
一片半凝固状态的岩浆,暗红色的,稠得像浆糊,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气泡。气泡鼓起来,胀到极限,地一声破开,喷出一小股热气,然后另一个气泡又鼓起来,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这片岩浆不是液态的,也不是固态的——它处在两者之间,半凝固着,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硬壳,壳底下还是滚烫的软浆。杨昱看得出来,只要他敢实打实地踩上去,那层薄壳立刻就会破,整个人都会陷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酒鬼。
老酒鬼靠着石壁坐着,脸色白得像纸,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极轻的颤音。第四层那三道火,把他烧得够呛。他的皮肤底下还隐隐透着三色光芒,青的、赤的、白的,交替明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怎么都压不住。
前辈。
老酒鬼摆了摆手,没让他扶。
走你的。他的声音又干又哑:老夫死不了。
杨昱没再多说。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这片半凝固的岩浆,深吸了一口气。
灵力不能动。
第五层的灰烬给了他教训——灵力一透出来就会被吸。可这片岩浆不一样,它要的不是灵力,是温度。杨昱能感觉到,脚下的岩浆在往他身上爬,一丝一丝地抽他的体温。只要他站得久一点,就会发现自己越来越冷,而脚下的岩浆,会越来越烫。
他抬起脚,足尖在岩浆表面那层薄壳上一点。
没有踩实。只是轻轻一触,借着那一触的反震之力,整个人贴着岩浆表面滑了出去。薄壳在他的足尖底下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暗红色的软浆从缝里涌出来,可他已经滑出去了三丈。
杨昱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足尖又是一点。
这一下比刚才更远,一下滑出去了五丈。岩浆表面的薄壳被他踩裂了七八处,可他始终没有真正陷进去。
这是走钢丝的功夫。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杨昱一路滑过去,滑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岩浆表面越来越窄,两侧开始隆起,形成一道一道的脊梁,像是这整片岩浆正在慢慢地合拢,要把中间这条路挤断。
他滑到第七道脊梁的时候,看见了那座桥。
不是石头砌的,不是木头搭的。是一整条脊梁骨,不知道从什么庞大的东西身上抽出来的,一截一截地拼接在一起,横在那片岩浆的正中央,连通着两侧的脊梁。
杨昱的足尖在脊梁上轻轻一点,翻身落在了骨桥上。
不是塌了,是空了。脚下的脊梁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回响,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敲了一下钟。
杨昱抬起头。
桥上站着三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