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
鼎壁上,蛛网状的裂纹,从他掌心底下蔓延开来。
黑色的火焰已经舔到了他的脚踝。那股灼痛从脚底往上爬,一寸一寸地烧进骨头里,杨昱的半条腿瞬间就没了知觉。他没有低头看——
第二掌。
裂纹炸开,鼎壁凹进去了一块。
黄色的火焰从头顶当头压下,杨昱感觉到一股几乎要把他压扁的重力,整个人被压得往下沉了三尺。他双膝砸在石地上,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可他的手,还贴在鼎壁上。
第三掌。
鼎壁碎了。
不是裂,是碎。一大块青铜壁板从中间炸开,碎片四射,擦着杨昱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口子。可那道口子立刻被热浪烤干了,连血都没来得及流。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破口外面灌进来。
杨昱只来得及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他在空中翻滚,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耳鼻里,刮得生疼。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可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他落地了。
不是摔。是落在了一块实地上。
杨昱撑着地面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可他还活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一片焦黑,皮肉外翻,可奇怪的是不怎么疼。
他抬起头。老酒鬼坐在三丈之外,靠着一堵石壁,脸色白得像纸,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极轻的颤音。
他抬眼看过来,扯了扯嘴角。
小子……他喘着气:你那一掌,差点连老夫一起拍碎。
杨昱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都没有。没有鼎,没有火,没有炉口。只有一堵光洁的石壁,严丝合缝,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黑色的火焰在他脚踝上留下了一圈焦痕,皮肉烧焦了,黑红色的,丑得很。可他还能走。
杨昱扶着墙站起来,杨昱看了一眼老酒鬼,老酒鬼摆了摆手,没让他扶。
走吧。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第五层了。老夫倒要看看,后面还有什么花样。
杨昱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没有轰鸣,没有炸裂,没有那种从亘古里透出来的热浪。只有一片极轻极细的、几乎不存在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抖开了一匹灰色的布。
杨昱睁开眼,没有光。
这一层是暗的。不是那种没有照明的暗,是灰的。整间石室被一层厚厚的灰色罩住了,头顶没有灯,四壁没有火,只有无数细小的、灰色的碎屑,从头顶慢慢地、无声地落下来。
漫天的灰烬,像是这间石室自己烧成了灰,又在一点点地落回原地。
杨昱抬起手,接了一片。很小。比米粒还小,灰白色的,落在掌心的一瞬间就碎了,化成一缕极细的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想看清这间石室的全貌,掌心那片灰烬,亮了一下。
不是发光,是吸。杨昱的灵力刚从掌心透出来,那片灰烬就像饿极了的东西,猛地一缩,把那缕灵力一口吞了进去。杨昱的灵力护甲,在那一瞬间薄了一层。只有薄薄的一层,可他感觉得到,像是有人从他身上抽走了一丝什么。
他猛地收住灵力。
前辈。他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杨昱回头看了一眼。老酒鬼靠着石壁坐着,脸色白得像纸,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极轻的颤音。第四层那三道火,把他烧得够呛。
杨昱没有再叫他,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灰烬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手背上,无声无息。杨昱能感觉到它们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在往他的皮肤里钻。每一片沾在身上的灰烬,都会吸走一缕灵力。不多,一丝一丝的,可积少成多。
杨昱咬紧牙关,把灵力往丹田里死死压住。
不能动灵力。一动,就被吃,他试着运转了一下,只一下——护甲又薄了一层,灰烬落在他手背上的那一片,亮了一瞬,吸走了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