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安静地躺在林枫海外办公室的黄花梨木办公桌上。

纸张冷白，上面的字迹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和……寒意。

林枫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心绪。

他反复翻阅着那些关于林默——他血缘上的亲弟弟——在孤儿院十五年的记录。

不是简单的“吃过苦”三个字能概括的。

是被更大的孩子抢夺食物和衣物，是冬天蜷缩在单薄被子里靠发抖取暖，是因为性格孤僻沉默而遭受的排挤和欺凌，是生病时只能硬扛的无助，是为了保护自己那点微薄的东西而不得不学会的阴暗手段……报告里甚至附了几张模糊的老照片，照片上那个瘦小，眼神空洞麻木，带着伤痕的男孩，与现在林家那个苍白阴郁的青年几乎重叠不起来。

林枫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摘下了眼镜，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久经商场，见惯了人性复杂，自认心肠不算软。但这份报告，依旧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沉重的心疼。

那是他的亲弟弟。流着同样的血。

本该和他一样，在林家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享受最好的教育，拥有光明的前途。

而不是在泥泞和黑暗中挣扎求生，最终养成这样一副偏执阴鸷的性子。

他甚至能理解林默对林栖那种扭曲的占有欲从何而来——那是一个从未得到过温暖的人，对眼前唯一触手可及的、象征着“完美人生”和“失去一切”的矛盾体的疯狂执念。

就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也想远离他，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将其拖入深渊，也要紧紧攥住。

恨其不争，怒其行事歹毒，却又无法完全忽视那悲剧的源头。

良久，林枫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已然恢复冷静，却多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他拿起内部电话，沉声吩咐：“订最早回国的机票。

另外，联系林默，说我明天下午三点，在半岛酒店顶楼咖啡厅等他，单独。”

他需要和他这个“亲弟弟”，好好谈一谈。

次日下午，半岛酒店顶楼咖啡厅，临窗的僻静位置。

林枫提前到了，点了一杯黑咖啡，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面色平静无波。

三点整，林默准时出现。

他穿着合体的黑色大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身形清瘦，步伐安静得像猫。

他看到林枫，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和警惕，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大哥”他走过来，在林枫对面坐下，声音平淡。

侍者过来，他只要了一杯温水。

“嗯”林枫点点头，打量着他。比起上次在家里的短暂照面，林默似乎更瘦了些，眼下的青黑也更重，显然最近也过得并不轻松。

兄弟二人一时无话，气氛凝滞。

最后还是林枫先开口，他没有迂回，直接将那份调查报告的复印件推到了林默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看看吧”

林默目光垂下，落在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模糊的照片上。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捏着水杯的指尖瞬间用力到泛白。

但他没有翻动，只是飞快地扫了几眼，便抬起头，看向林枫，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大哥这是什么意思？调查我？可怜我？”

他的反应比林枫预想的更尖锐，也更……脆弱。

林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那十五年，不容易”

林默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眼神猛地一缩，随即变得更加冰冷：“没什么不容易的，都过去了。大哥特意找我过来，就是为了展示你的同情心？”

他语气里的刺更加明显。

“我不是在同情你”林枫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在告诉你，我了解了你的过去。我理解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