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意透过脚底板直窜上来,却浇不灭宋晖安脸上和心头的滚烫。
他赤脚站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指关节传来的刺痛远不及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和羞耻。
“操!老子他妈到底怎么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低吼,声音嘶哑,带着自我唾弃的恐慌。
林栖那张惊惶含泪的脸,那纤细手腕的冰凉触感,还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起的反应……像循环播放的噩梦,一遍遍冲击着他“钢筋铁板直”的固有认知。
他从未对男人有过这种念头,工地上的糙汉子们开起荤玩笑他只觉得恶心,可现在……对象是林栖,那个漂亮得不像话,又娇气又麻烦,却让他一次次破例的小少爷……
这认知颠覆带来的恐慌,比面对十个讨债的甲方还让他心慌意乱。
他像个迷路的困兽,在清晨的微光里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寸头,第一次对自己的“直”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楼上出租屋的卧室里,林栖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
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桃花眼里,惊惶已被一种更冷静更复杂的光芒取代。
心还在狂跳,身体残留着被压制被触碰的陌生刺激感,以及……那磅礴阳气带来的深入骨髓的舒适感。
他坐起身,环顾着这间被他改造过的却依旧残留着宋晖安强烈气息的卧室。
昨晚的恐惧是真的,扑进他怀里寻求庇护的依赖也是真的,但清晨那场失控的冲突,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
“喜欢男的?”林栖想起宋晖安之前那震惊又警惕的质问。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有些懵的表情。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样。
他也明白自己的性取向……
宋晖安,毫无疑问是他遇到过阳气最盛也最让他感觉“舒适”的人。
这份“舒适”和随之而来的依赖,在昨夜被无限放大,甚至盖过了他平日的矜持和洁癖。
但宋晖安是什么?
一个满身汗臭,语粗鲁,连自己工地账单都理不清的包工头。
他林栖,即使现在落魄,骨子里也是林家的少爷,从小锦衣玉食,精于算计,擅长在规则里游刃有余。
宋晖安,连他脚边的一块垫脚石都算不上——太糙,太不上台面。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宋晖安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和皂角味的独特气息,以及……情欲的躁动。
林栖的眼神变得冷静。
昨晚的狼狈和今晨的失控,让他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他不能离开宋晖安,至少暂时不能,宋晖安是他对抗阴寒和邪祟的唯一解药。
第二,这个“解药”太原始、太粗糙了,他必须把他改造成自己能接受,甚至……能匹配的样子。
要么现在离开,重新堕入那无边的阴冷和恐惧?不,他林栖从不做亏本买卖。
既然离不开,那就掌控。
从里到外,把这个糙汉彻底改造。
……
宋晖安在外面像个游魂一样晃荡了大半天,直到日头高悬,工地上催命的电话打了无数个,他才带着一身疲惫和更深的混乱回到了出租屋楼下。
他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该怎么面对林栖?道歉?解释?说自己鬼迷心窍了?还是……干脆当缩头乌龟?
他硬着头皮,像上刑场一样,脚步沉重地上了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门开了。
预想中的冷眼嘲讽,甚至直接让他滚蛋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客厅里,林栖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小折叠桌上摊开着一堆……纸?
他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侧脸在空调的凉风里显得沉静专注,仿佛今晨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刚进门的宋晖安。
宋晖安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杵在门口当门神?”
林栖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头也没抬,指尖在桌上的一张纸上点了点:“过来,把这些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