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工地,宋晖安那股憋着的劲儿似乎泄了不少。
虽然依旧沉默寡,但至少不再像上午那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工友们松了口气,该吆喝的吆喝,该递工具的递工具,工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嘈杂。
宋晖安挥着瓦刀,心思却有点飘。
“两个大男人,怕什么怕?”他在心里又给自己强调了一遍。
对,就是这样。
林栖是男的,长得是过分好看了点,但那也是男的,他宋晖安堂堂七尺汉子,纯爷们儿,顶天立地!收留个落难的朋友,同住一个屋檐下,天经地义!
热闹点……总比一个人冷冷清清强。
至于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自在……宋晖安努力把它归结为“阶级差异”带来的天然排斥感。
对,就是看不惯有钱小少爷那副理所当然花钱如流水的做派,跟他宋晖安本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么想着,他感觉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毛线团似乎理顺了些,手上的动作也利索起来。
只是偶尔,当汗水滑进眼睛,他下意识抹脸时,眼前会闪过林栖坐在沙发上,阳光落在他专注侧脸上的画面,那修长手指在平板上跳跃的样子……宋晖安会立刻甩甩头,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然后更加用力地把砖块拍进水泥里。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橘。
宋晖安跨上摩托,轰鸣着驶回出租屋所在的老旧小区。
刚把车停稳,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这栋老楼各家各户的窗户要么开着通风,要么拉着窗帘。
可今天,他抬头看向自己租住的三楼窗户,紧闭着!而且,那扇老旧的窗户外面,赫然挂着一个崭新的银白色的……室外机?
宋晖安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手都有点抖。
门一开,一股久违的令人舒适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楼道里的闷热和身上的汗意。
宋晖安僵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客厅里,原本老旧得像个摆设的吊扇安静地停在屋顶,取而代之的是墙壁高处安装的一台崭新的线条流畅的壁挂式空调!
冷气正无声地从出风口涌出,将整个狭小的空间变得凉爽宜人。
而林栖,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平板电脑,手指正飞快地滑动着。
他穿着舒适的纯棉家居服,脚上是一双同样崭新的软底拖鞋,整个人在舒适的冷气里显得慵懒又惬意。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空调遥控器在桌上,温度我调好了,别动”
宋晖安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砰地关上门,几步跨到客厅中央,指着那台崭新的空调,声音因为震惊和某种难以喻的憋闷而拔高:“这……这又是你买的?”
林栖这才从屏幕上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凉爽的室内显得格外清亮。
他看着宋晖安那张写满你又搞什么幺蛾子的糙脸,神情平静无波:“嗯,太热了,受不了。让人下午来装的”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买了根冰棍。
“太热了?受不了?”宋晖安简直要气笑了,他指着窗外:“这才几月?啊?六月,往年这时候老子连风扇都懒得开,你他妈就……”
他后面“矫情”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看着林栖那张在冷气吹拂下显得格外白净清透的脸,硬是没骂出口。
他烦躁地抓了把硬茬似的短发,目光扫过那台崭新得刺眼的空调,又落到林栖腿上那个一看就很贵的平板,再想到卧室里那个能把人陷进去的床垫……
一股巨大的带着强烈对比的荒谬感和……一丝难以启齿的酸涩,狠狠攫住了他。
他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深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语气干巴巴的,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涩然:“你……你今天赚了多少?”
他纯粹是没话找话,想转移一下自己快要爆炸的注意力。
这小少爷接单?能赚几个钱?够买他脚上那双拖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