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从一个世界坠入另一个世界,寂静无声瞬间被嘈杂填满。
引擎的嗡鸣、此起彼伏的人声、尖锐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很吵。但在此刻,却又很安心。
他是躺着的姿势,身下的草叶穿过衣料,像一根根小针扎着他。
但他起不来,浑身使不上力气,喉咙干涩,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岑夏看着漆黑无月的天空,想,第一个发现他的会是谁呢?
他就躺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有人朝他奔跑而来的声音。
“岑夏!”
岑夏一时没分辨出这声音是谁,等人到了眼前,借着手电筒的光,他才看清林间渡那张惨白的脸。
竟然是林间渡吗?
声音跟他平时很不一样,有些粗糙,甚至不太好听。岑夏正这么想着,又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岑夏!”那声音惊喜较多,但又几乎快要哭出来。
岑夏往林间渡身后看过去,是丁以恒,还有陆眠。
他想扯扯嘴角,却没扯动,表情既像哭,又像笑。
很快就有人抬着担架过来,他被人稳稳地放在了担架上,一路被抬下山。他的脑子还晕沉沉的。
最先找到他的三个人里,陆眠眼睛红红的,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眼珠一错不错的一直盯着他,像鬼一样。
林间渡抓着他的手,一路眼泪就没停过,只是默默流泪,也不出声,一张漂亮的脸看着怪可怜的。岑夏想让他别哭了,想说“你眼泪都快把我淹了”,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丁以恒还好些,又哭又笑,嘴里嚷嚷着以后再也不爬山了。
到了山下,在蓝红交错的警报灯里,他又见到了不少人,甚至连宗洛都看见了。但他视线晃悠,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贺望笙是唯一还能保持理智和冷静的,他正在跟救护人员交代什么。
岑夏躺在担架上,心想这一局算不算他赢了?可从周围人的表情里,他又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应该相当凄惨,但无论如何,他从山里出来了。
岑夏这样想着,为了挑衅他的对手,也是为了庆祝自己的胜利,他调动起刚刚积攒下来的全部力气,硬生生抬起了一只手。
围观的人群里有救援队员、射艺社的人、医生护士。
几十号人眼睁睁看着,那个被担架抬下来、一身一脸血的男生,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手指上的血甚至还没干透。
在警笛声与闪烁的灯光里,他朝着天空,缓慢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别人看不见,以为他是在挑衅老天,只有被他指着的世界意志气急败坏,恨不得上去撕了他。
“岑夏!!”
但没人听见祂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人群后方,宴无凭半张脸收在毛领之下,长发一半垂在胸前,一半散落在肩后。他望着担架上的男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温辞的朋友,很有意思。”
跟着岑夏上救护车的是贺望笙。丁以恒被医护拦在车门外,根本挤不上去。从担架抬进车厢到救护车发动,全程不过一分钟。
丁以恒站在原地,望着鸣笛远去的车灯,下意识挠了挠头。
怎么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啊。
他回头看看林间渡,见他已经不哭了,才道:“谢谢你啊,帮我们找到岑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