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陆闻舟，你幼不幼稚？

那一刻，她的手指顿住了，内心忐忑到呼吸错乱。

片刻后，她还是捏着那几张照片，一点点从文件袋里抽出来。

那一双眼睛早已经聚焦在了手里的照片上。

最上面一张照片里，白色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他双目紧闭，看起来没有半点生气，只有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平缓起伏的波形，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盛棠的呼吸停滞，往下翻看着照片。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全是从不同角度拍下的男人。

每一张照片上的右下角，都显示着昨天的日期。

确认照片里的男人还好好活着，她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

手指轻轻抚上照片里男人的脸颊，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爸。。。。。。好久不见。。。。。。”

“爸。。。。。。您等等我，我一定会尽快找出事情的真相，还您清白。”

五年前，她的父亲唐懿程背上了云顶大厦坍塌案的所有黑锅。

被人伪造成畏罪跳楼自杀，摔成了毫无知觉的植物人。

等她处理好母亲的后事，回到医院去探望他时，他已经消失了。

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生死不明。

她想了很多办法，走了很多渠道，都没有找到他的一点蛛丝马迹。

第二年的十月，她收到了几张父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第一次收到父亲的照片，知道他还活着，她高兴地哭了。

她不是没有家人的孤儿，她还有爸爸，只是爸爸现在不能动了。

她又重新开始查找线索，却还是一无所获。

她想不明白，那些人明明已经把父亲当成了替罪羊，父亲躺在床上都不能动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从那以后，每年十月中旬，都会有这么一个同款的牛皮纸袋寄过来。

没有任何寄件人的信息，甚至连快递单上的单号都是虚拟生成的。

对于父亲的寻找虽然还没有什么进展，但只要爸爸还活着，她就有再见到他的希望。

手机屏幕在床头亮了一下。

盛棠低头看去，屏幕上的日期却让她再次僵住。

今天是十月十七日啊！

难怪这两天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来是该去看妈妈了。

眼眶里又漫上一层水汽，快要凝结成珠，掉下来。

仰起头，不能哭，妈妈不在了，她不能做爱哭的宝贝。

她将父亲的照片抽出一张准备一会儿带去给妈妈看看，剩下的照片则被她重新装好放进包里。

等苏娅娅打完电话回来，盛棠借口让她回工作室找一份资料，将她打发走了。

好不容易等到输液袋快要见底，她按响了呼叫铃，让护士过来拨针。

“盛小姐，你的喉头水肿刚消退，今天还得留院观察一天，千万别乱跑啊。”

护士一边帮她取下针头，一边柔声叮嘱道。

“好的，谢谢你。”盛棠努力弯了弯唇角。

护士前脚离去，她立刻掀了被子下了床。

今天是她去见妈妈的日子，她怎么能爽约呢？

急匆匆换好衣服，刚迈出病房的门，她就看见了走廊上那道背靠着墙壁的挺拔身影。

他正紧蹙着眉头讲电话，眼底翻涌的寒意令他本就凌厉的五官，更添一股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走廊惨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盛棠看着这一幕，脑海里突然一阵恍惚。

五年前的今天，也是在这样一条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里，看着重症监护室里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母亲，她也是这样背靠着墙壁，用尽全身的力气，给陆闻舟发出了那条绝情的分手短信。

回忆与现实交叠，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指尖发麻。

走廊上的男人察觉到了动静，扭头看到盛棠一身风衣出现在门口，立刻结束了通话。

他大步跨过来，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左手锁住门框，严严实实挡住她的去路。

“脱离危险还不到十二个小时，你这是准备去哪儿？”他的嗓音低沉得让人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