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笔,笔杆还留着他的掌温。
苏南栀握住笔,对准“女方”一栏写下去。
手指一抖,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细小的点。
她把气息理顺,重新落笔。
“苏南栀”三个字一笔一画写下来。
跟一年半前她在领纱单上签下的名字,笔迹一模一样。
那时,她蹲在二车间领料窗口前,随手在签收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纸面沾着棉絮和机油味。
那张领纱单后来垫在第九封匿名信背面,随着信一起寄进西北军区收发室。
纸上的签名跟领纱单上的字迹重合,陆枭认出的,始终是她。
写完最后一笔,苏南栀把钢笔搁回窗台。
手指还在抖。
陆枭低头看了眼她签下的名字。
“手没抖?”
“哪有。”
“墨水洇了。”
苏南栀抿住唇,耳根烧了起来。
工作人员在登记簿上盖了章,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色小本。
她翻开扉页,对照登记信息核了两遍,在骑缝处各盖上一枚钢印。
“男方一本,女方一本。恭喜。”
两本结婚证推到窗口。
苏南栀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红色封面,停了半息,才把本子握进手里。
封面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光。
她翻开,里面的内容印得工工整整。
男方,陆枭。
男方,陆枭。
女方,苏南栀。
登记日期,一九七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她把日期看了两遍,视线落在两个名字并排印在同一页纸上的位置,喉头一阵发堵。
她合上证本抬头。
陆枭也低头看着手里那本。
他翻开的动作比她慢,视线停在两个名字之间。
两人同时抬起头,对上彼此的眼睛。
他的嘴角只动了一下,旁人很难察觉。
可她认得这个表情。
在营区岔路口收到她第一封回信的那个深夜,小赵说过,团长嘴角翘起又收回,收回又翘起,便是这副模样。
苏南栀眼眶发红,还是笑了。
“办完了。”
“嗯,办完了。”
陆枭把自己的结婚证收进军装内兜,手掌在胸口按了一下。
“走吧。”
他看她一眼,又补了一句。
话还是那样利落,称呼却近了许多。
“陆太太。”
苏南栀握紧结婚证,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小赵站在大厅门口等着。
看见两人从窗口转身走来,陆枭军装笔挺,苏南栀手里握着红本子,脸上又哭又笑,他赶忙把脸偏向墙边。
他跟了团长两年多。
团长把西红柿供在笔筒旁,乱石坡上贴身带着平安符,凌晨四点还趴到卡车底下检查底盘,这些事一件件在他脑子里掠过。
小赵吸了吸鼻子,把涌到眼眶的热意收了回去。
推开民政局大门,七月的热浪带着蝉鸣和梧桐叶的气味迎面而来,两人从日光灯下走进亮堂堂的天光里。
陆枭站在台阶上,把大檐帽戴好,帽檐往下低了半寸。
他侧头看了苏南栀一眼。
陆枭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停在她面前。
苏南栀把结婚证塞进帆布包,腾出右手搭上去。
他收拢手指,掌心与她相贴,指根扣在一起。
虎口的枪茧蹭过她的指缝,两人的十指顺势交扣,掌心的温度也连在了一处。
他们十指相扣,走在省城七月的阳光下。
往后,他们在仓库门后能牵手,在岔路口也能牵手。
月亮被云遮住与否,都不影响两人把掌心贴在一起。
苏南栀仰头看他。
阳光照在他的肩章和帽檐上,勋章的金属面反着碎光。
他牵着她走下台阶,左脚落地比右脚慢半拍,步子放得很慢。
她跟着他的节奏,手指收紧,将他扣得更牢。
小赵跟在三步外,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快步走到吉普车旁,拉开后排车门,站到一旁,一个字也未说。
苏南栀在车门前停住,偏头看着陆枭。
“接下来去哪?”
陆枭松开交握的手,让她先上车,绕到另一侧坐下。
车门合上,车厢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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