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省城军区招待所门口停下时,太阳已经落到楼群后面,天边还留着一片暗红。
招待所是一栋三层灰砖楼,院子里种着两排白杨,门口挂着“军区招待所”的木牌。
小赵先下车,跑进传达室办手续,没过两分钟便拿着钥匙出来。
“团长,房间在二楼,208。手续办好了。”
小赵把钥匙交给陆枭,又从车后取出苏南栀的帆布包和陆枭的公文包,送到二楼门口。
他敬了个礼,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他脚下停了半步,随后接着往下,头也不回。
陆枭推开208的房门。
苏南栀弯腰提起帆布包,陆枭拎起公文包,两人前后进门。
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双人床,方桌和两把木椅放在中间,墙角立着一只衣柜。
白床单叠得齐整,两只枕头并排摆在床头。
窗帘合着,屋里光线偏暗。
苏南栀脚下停住。
她的视线从门口移开,越过方桌和木椅,落到铺着白床单的双人床上。
两只枕头。
一间房。
她站在门口,手里的帆布包换了两回,左手交给右手,右手又换回左手。
耳根先热起来,两颊和脖颈也跟着发烫。
陆枭从她手里接过帆布包。
他把包放进衣柜,公文包搁到桌边,收拾得利落齐整,随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七月黄昏的余光涌进来,铺满半间屋子。
天边还剩一层橘红,照到他的军装肩章,也落在苏南栀停在门口的鞋尖上。
“先不急。”
这句话,和他在电话里喊她名字时一样,收得很轻。
苏南栀站在原处,手指找不到地方,只好攥住裤缝。
陆枭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窗边,手掌在对面椅背上拍了拍。
“坐。”
苏南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方桌不大,两人的膝盖隔着桌沿,只要再靠近一点就会碰上。
她抬头看他。
黄昏的光从窗边照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大檐帽已经摘下,搁在床头。
板寸上沾着招待所走廊带进来的灰。
眉骨上的旧疤被光勾出一道深色痕迹。
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认真比递交结婚报告那天更深。
苏南栀胸口那阵新婚羞意转了方向。
她盯着他的脸,手掌按在膝头。
“今晚,有些话想跟你说。”
陆枭迎着她的视线,停了两息,弯腰从桌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件东西。
一只旧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大,边角磨得起毛,纸面泛黄,一看便知放了很久。
封口只用一根细棉线缠着,信封微微鼓起,里面叠着几样东西。
他把信封放到方桌中央,手指在封面边角停了一下,随后收回。
苏南栀看着那只信封。
被服厂保管室归档时,也用过同样的旧式牛皮纸。
看纸面的颜色,东西至少存了一年多。
“在我们领证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