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的四月底,冯大蕊举着一根玉米棒冲进207宿舍,门板被撞得来回晃了两下。
“南栀,行政楼的公用电话四月初就能打长途了,我今早才看见通知栏的提醒。每人限时三分钟,还得排队!”
苏南栀伏在桌边算不定积分,笔尖停在纸面。
握笔的手收了收,手背绷起几道细筋。
长途电话。
能打到西北军区,能打给陆枭。
林月华扶了扶眼镜,抬头看她。
“南栀,你想给西北打电话?”
苏南栀搁下钢笔,转向冯大蕊。
“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能去。”
冯大蕊咬了一口玉米,“我就知道你想打。走,先排队。”
这半年,西北岔路口的风沙来了一场又一场,省城的梧桐叶落了又绿。
她和陆枭的信一直往来。
每周一封,有时她写得急,一周寄出两封。
他的回信按时抵达,字迹照旧端正,末尾也留着那句“想你。我也想你”。
可她想听陆枭在电话里喊她的名字。
他训人时利落,喊她时总会放轻一些。
这样的语调,她已有半年没听见。
苏南栀站起身,抓起帆布包。
“走。”
行政楼一层的公用电话室外,队伍排出五米远。
苏南栀站到队尾,手指捏住帆布包带。
团部办公室那串红色军线号码,陆枭只在信里写过一回,她背得比高数公式还熟。
冯大蕊陪在旁边,凑到她耳边嘀咕。
“你紧张成这样,一会儿可别结巴。”
苏南栀瞪了她一眼。
队伍挪得很慢。
电话亭里不时传出家属报平安的喊话,哭腔和笑声夹在一处。
有人握着话筒舍不得放下,管理员隔着玻璃提醒时间。
轮到苏南栀时,天已经擦黑。
她走进电话亭,指腹按上拨号盘,停了两秒,拨下那串号码。
接线员接通线路,她报出号码,尾音带着抖。
“请稍等。”
电流杂音在听筒里细细响着,忙音连响三下,另一端接通了。
“团长室。”
小赵接的。
苏南栀扣紧话筒边沿。
“小赵,我苏南栀。团长在吗?”
电话那端空了两息。
西北军区团部办公室里,小赵握着听筒,手停在半空。
苏组长终于打来了。
他偏过脸,朝办公桌后的陆枭看去。
陆枭正坐在桌后批文件,钢笔尖戳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凹点。
听见苏南栀的名字,他抬头看过来,放下钢笔,起身走来。
小赵把听筒递给他。
小赵把听筒递给他。
陆枭接过,指腹扣住听筒边沿,站到桌旁,才把它贴到耳边。
“喂。”
这声招呼穿过五百公里的电话线。
半年里,苏南栀只能借信纸认出他的字。
如今听到他的语调,她眼前浮出陆枭坐在办公桌后的模样。
“陆枭。”
“知道。”
电流杂音填在两人之间,谁都停了几息。
信纸上的字,围巾和腕绳,还有岔路口的月光,全跟着这段空白回到她眼前。
苏南栀理了理气息。
“我只想听你说话。”
话说出口,她耳根发热。
隔着五百公里的电话,他瞧不见她此刻的模样,这让她松了口气。
听筒里空了两息。
小赵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陆枭一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撑在桌面,肩背收得很紧。
“我也是。等你打电话,等了二十天。”
苏南栀一下没接上话。
“二十天?”
“学校四月初就开通电话,你没留意?我以为你会早些打。”
苏南栀捏着话筒,指腹在边沿来回蹭了两下。
他竟真守着这通电话等了二十天。
“你怎么不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