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在唇边的手掌下,泪水仍沿着脸颊往下掉。
泪滴落在摊开的高等数学课本上,晕开一片深色水迹,正好落在积分符号“∫”旁边,把那道符号染成了一朵小花。
她肩膀一抽,赶紧用袖口沾去泪水,眼泪却越擦越多。
对面座位的林月华抬起头,手指停在书页上。
看见苏南栀眼眶红透,正忍着抽泣,便从书包里取出手帕,递到她面前。
苏南栀接过手帕,将脸埋了进去。
抽泣被她压得很低,始终守着图书馆里的安静。
三天前,西北军区团部大楼。
陆枭站在政治处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封面的装订报告。
封面上写着“军人结婚申请报告”八个字,笔迹端正,横竖收得齐整。
他抬手敲门。
“进。”
赵政委坐在办公桌后审阅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先看见陆枭手里的牛皮纸封面,眉梢抬了抬。
“陆枭?”
“赵政委。”
陆枭走到桌前,将报告双手递上。
“我的结婚申请报告。”
赵政委接过报告,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制式申请表格。
申请人,陆枭,正团级,二十八岁。
对象信息,苏南栀,女,二十二岁,省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在读学生。
政治面貌,群众。
家庭情况一栏注明,父亲苏德明,原江南县第三中学教师,历史问题已复查平反。
赵政委的视线在“苏南栀”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他早有数。
去年苏南栀评劳模那阵,陆枭护得很紧。
后来辅导她备考,两人天天在图书室待到深夜,消息早传遍了全团,只是谁也不敢当面说破。
如今报告递到他手里,这段关系便算摆到了明面上。
赵政委翻到第二页。
那一页是陆枭亲笔写的申请理由。
字迹刚正有力,每一笔都落得端正。
“申请人与苏南栀同志在工作中相识,交往一年有余,感情稳定,双方自愿结为夫妻。恳请组织批准。”
理由写得简洁,公文用语规整,落笔却比平日更认真。
赵政委放下报告,抬眼看向陆枭。
陆枭站得笔直,肩背收得很紧,双手垂在身侧,目视前方,站姿比平日接受点名还规整。
赵政委从他收拢的手指里看出几分生涩。
这人平日批文件、签军令都利落,到了演习场也从容。
偏偏递结婚报告时,肩背比平日更紧。
赵政委忍着笑,把尾音拖长了些。
“确定了?”
陆枭停了半拍。
“确定了。”
答得很快,视线也未挪开。
赵政委看了他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初审意见栏落下“同意”两个字。
赵政委看了他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初审意见栏落下“同意”两个字。
他合上报告,将它放进一旁的文件筐。
“按流程,报告还得送军区政治部,档案核查和单位意见都要走完,前后三至六个月。”
陆枭点头。
“我明白。”
赵政委靠回椅背,打量着眼前的人。
“陆枭,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陆枭敬了个礼。
“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
赵政委摆摆手,“苏南栀那姑娘我见过,能干,踏实,配你绰绰有余。”
他看了眼桌上的报告,又问。
“她如今在省城读大学,你在西北驻守,异地四年,熬得住?”
陆枭抬眼看他。
“熬得住。”
赵政委笑了。
“行,我信你。报告今天就往上送,你等消息吧。”
陆枭敬礼,转身离开政治处。
走出大楼,戈壁的风迎面刮来,沙粒打上军装。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望向远处的岔路口。
白杨树的叶子已经掉光,只留一树光秃秃的枝桠。
那条五十米的土路,他和她走过两百多个夜晚。
如今她去了省城,风从土路上刮过去,卷起几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