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学徒能不能独立操作?”
“六个人通过考核,还有两个要再带一周。”
陆枭翻到最后一页。
“这行数字怎么改过?”
“早班漏算了二十七套,我核对入库单后补上的,旁边有赵小曼的签名。”
赵小曼听见自己的名字,抱着线筐往前挪了两步。
“是我签的,仓库原表也能对上。”
“好。以后发现漏记,当班解决,别拖到下工。”
“明白。”
陆枭合上记录本,仍拿在手里。
“送去后勤部的十二页说明,也是这样一项项核的?”
“那份更细,所有数据查过三遍。”
“没人让你去。”
“也没人规定我不能交补充材料。”
“停职调查期间越级去见后勤部长,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
“知道。我带了介绍信,坐送布卡车过去,进出后勤部也做了登记。”
“胆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大。”
“胆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大。”
“您教过我,能落在纸上的事实,不怕人查。”
机器声横在两人中间,谁也没有急着往下说。
陆枭看了看她发红的眼圈。
“眼睛怎么回事?”
“布屑进去了。”
“两只眼睛一起?”
“今天这批布掉屑多。”
赵小曼背过脸,肩头动了两下,随即抱着线筐走远了。
陆枭把记录本放回桌面。
苏南栀的手还搭在本子右侧,食指留着握笔压出的红印。他收手时,食指指腹擦过了她的手背。
很短的一下,钟表的秒针还没走完一格,那只手已经离开。
苏南栀低着头没动。那一小块皮肤先热起来,热意顺着指骨钻进了掌心。
陆枭转身往外走。
“王厂长,带我去看成衣入库记录。”
“团长,您下午第一站就来被服厂,团部那边忙完了?”
“生产不能等团部把会开完。”
“技术组还有一项设备申请,您要不要顺便看看?”
“明天由苏组长送到办公室,我单独看。”
出了车间,陆枭垂在身侧的右手收了一回,又放开。
石屋那一夜,他隔着棉衣抱她,为的是保住她的命。刚才那一下,既无伤情,也无沙暴,找不到任何能写进报告里的缘由。
王德胜还在说入库数字,后半句落进了他耳中。
“团长,先去仓库还是先去成衣组?”
“先去仓库。”
车间最深处,苏南栀重新拿起钢笔。笔尖落下去,在同一个数字旁点出了两团墨。
赵小曼挪到她身边。
“手碰了一下,数据就不会写了?”
“他放记录本的时候碰到的。”
“我离着三步都看清楚了。他放的是本子,碰的是你。”
苏南栀拿吸墨纸盖住那两团墨。
“你别说出去。”
“这还用你交代?我只问一句,明天九点真能等?”
苏南栀抬起手,按住那处还带着热意的手背。
“他等了我九封信,我等得到明天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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