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没来得及应声,只顾俯身抓起滑到脚边的帆布包,把提带攥在手里。
车门被外头的风狠狠拍了一下,整辆吉普跟着晃了两晃。
沙粒密密麻麻砸在铁皮上,已经听不出间隔,那动静直跟有人拿砂纸贴着耳朵磨一样。
恰在这时,压住车身的风势忽然回落了一线,密集的沙粒声也稍稍稀了些。
“现在走!”
陆枭推开副驾驶车门,顶着风下了车。
紧接着,苏南栀身侧的后车门被他从外面拉开,风沙迎面灌满车厢。
苏南栀被呛得闭紧了眼。
有人扣住她空着的那只手腕,力气很大,直接把她从后座拽了出去。
那边,小赵也顶开驾驶室车门,从座椅后抽出卷好的备用篷布,抱在怀里先朝石屋冲去。
脚刚落地,风就推得她直往后退。
沙粒抽在脸上,扎得生疼。
她睁不开眼,只能一手护着帆布包,低下头,由那只手牵着往前跑。
十步。
她数得清清楚楚。
从车门到石屋,一共十步。
走到第七步,她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栽去。
扣着她手腕的手立即收拢,另一只手同时压上她的后背,硬是将她稳住了。
“走。”
他说得很低,话音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可扣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松。
第十步,一面石墙挡住了风。
小赵已经先冲进石屋,正扯着那卷军用篷布往门口的豁口上盖。
篷布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整个人都挂在上面,拿膝盖和肩膀拼命顶着。
陆枭这才松开苏南栀的手腕,几步赶了过去。
两人合力把篷布展开,盖住半塌的门框和旁边那道裂缝。
小赵扯出篷布上沿两角的绑绳,绕过门框两边凸出的石块打紧,又把下沿一点点塞进碎石缝里。
风声跟着闷了下来。
沙子仍在往缝隙里钻,但比刚才待在车里好得多。
至少不用迎着风沙捂住口鼻喘气了。
苏南栀站在石屋角落,弯下腰咳了好几声。
嗓子眼里满是土腥味。
她拿袖口捂住口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一束光亮了起来。
陆枭从腰间取出手电筒,光柱在石屋里照了一圈。
屋子只有十来平米,土墙厚实,靠里的承重墙保存得还算完整。
西面的墙角掉了几块石头,碎石堆了一地,剩下的墙面倒还撑得住。
角落里有一堆发黄的干草,旁边是个破旧的土炕,炕面裂开好几道口子,上头积着厚厚一层灰。
手电光在承重墙上停了两秒。
陆枭抬手拍了拍,石灰簌簌往下落,墙体却纹丝没动。
“一时半会儿塌不了。”
他把手电筒卡进墙缝,光朝上打,勉强照亮了小半间屋子。
小赵蹲在门口的篷布旁检查缝隙,嘴里还在嘟囔。
“团长,车里还有两条毯子和急救包。等风小一档,我出去拿。”
“不急。”
“不急。”
陆枭转头看了眼门口。
篷布被风顶得鼓起,细沙还从缝隙间往里飘。
照这风势,人出去连脚都站不稳。
“先把干草铺好。”
小赵应了声,起身去归拢角落里的干草。
苏南栀也跟着蹲了下来。
那些草早已干透,一碰便碎,扎得手疼。
她把还能用的拢到一处,尽量铺平,整理出一小块能坐人的地方。
手指还在抖。
那点抖跟冷没有关系。
石屋实在太小,手电筒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到土墙上,挤挤挨挨叠在一处。
她蹲在那里铺草,陆枭就站在她右手边,离她还不到一步。
他身上那股皂角混着草木灰的气味,在这间封闭的石屋里无处可避。
小赵推过来一捧干草,抬头看了苏南栀一眼。
这位苏组长手脚利索,干活也不含糊,就是神色绷得太紧,平日里那股稳当劲儿,眼下也看不大出来了。
小赵暗自琢磨,怕是叫沙暴吓住了吧?
也是。
一个从江南来的姑娘,头一回碰见这种天气,换了谁都得慌。
他正想说句宽慰话,团长已经先开了口。
“铺这边。”
陆枭指了指靠里侧承重墙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