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没有寄信地址,邮戳却清清楚楚。
最早那封寄于去年五月,最晚的一封是十月初。
陆枭把纸条取出来,搁在桌面上,又把九封信逐一拿出,从头一封看起。
信纸翻过太多回,折痕处已经磨起了毛边。
钢笔字细长秀气,落笔却重。
写信的人当时用了多大力气,从纸上的笔痕就能看出来。
信里的话,他早就背熟了。
闭上眼,也能从头默到尾。
今晚把这些信拿出来,他是在重新查里面的隐患。
那些旧情,早已不需要温习。
三月底政治审查。
名单由方副主任亲自圈定,被服厂就在其中。
消息下午便送到了他手里。
政治审查要查档案、履历、社会关系,还要查个人作风。
苏南栀现有的借调材料没有问题。
姜参谋重新核过,借调手续完全合规。
她进军区以后的工作表现也足够过硬,二等功是军区后勤部直接发下来的嘉奖,谁都抹不掉。
可九封信一旦被翻出来,情况就不同了。
一个借调女工,接连给驻地军人写了九封露骨情书。
一个借调女工,接连给驻地军人写了九封露骨情书。
放在这个年头,足够扣上一顶“作风败坏”的帽子。
轻则开除遣返,重则要上批斗会。
陆枭逐封看完,又按原来的顺序码好,重新放进抽屉。
那张左手写的纸条仍旧压在最上头,位置没有变。
抽屉合上,锁也重新落好。
钥匙被他收进军装内兜,始终贴身带着。
随后,陆枭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铃声响到第三下,对面接了起来。
“老周,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团长,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三月底政治审查,被服厂在名单上。”
“是。方副主任上周亲自批的。”
“审查组的人选定了没有?”
“还没有,名单下周出。”
陆枭搭在话筒上的手停了停。
“名单出来,马上告诉我。”
“明白。”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窗外风大,树枝被刮得沙沙响个不停。
陆枭靠向椅背,闭上眼。
他安排事情,向来比对手多算几步。
钱卫国打的什么主意,方副主任又在筹划什么,他心里全有数。
苏南栀的正式调入申请,已经按正式职工编制递了上去。
只要批复下来,她的人事档案就会从江南转进军区系统。
以后无论审查还是任免,都必须依据完整档案,按照组织程序办理。
至少到了那时,谁也不能再抓着她的临时工身份,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可编制审批还需要时间。
政审却已经在路上了。
陆枭睁开眼,看向那只锁死的抽屉。
九封信就锁在里面。
那是他手里最危险的东西,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销毁的东西。
他的手落在抽屉锁上,指腹蹭过冰凉的铁皮。
这回,不能出任何岔子。
因为要查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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