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已经走远了。
肩背挺直,脚下又恢复了原来的步子,接着跟三连长谈训练安排,始终没有回头。
苏南栀坐在石头上,正低头拧水壶盖。
眼角一瞥,才发现右手边的石面上多了样东西。
一块压缩饼干。
军绿色的油纸包着,四四方方,只有巴掌心那么大。
她的手停在水壶盖上。
等她抬头,碎石道上已经见不着陆枭了。
队伍前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叫山风一吹,很快就散了。
苏南栀伸手拿起那块饼干。
油纸包装上什么记号也没有。
指腹贴上去,却还能摸到温热。
饼干才刚从他口袋里取出来,上面还留着他的体温。
他带了多久?
从山脚下就一直揣着吗?
苏南栀握着那块饼干,手半天没挪地方。
赵小曼还在身旁哼哼唧唧地揉腿,小周已经跑去前面找同乡说话,没人注意她手里多了东西。
她撕开油纸一角,小口咬下一块。
压缩饼干又干又硬,嚼起来满嘴粗粮味,实在算不上好吃。
可嚼着嚼着,她鼻子忽然发酸。
远处的山脊上,那个穿旧作训服的身影已经走出很远。
背脊挺直,脚下稳稳当当,山风再大,也没能吹乱他的步子。
苏南栀一直望着。
在江南纺织厂时,她上白班要从早上六点站到晚上六点,中间只给二十分钟吃饭。
站得两条腿发麻,也没人来问她累不累。
加班到半夜,食堂早已关了门,也从没有人给她留过一口饭。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扛。
饿了忍着,累了忍着,疼了更得忍着。
她累得坐不住的时候,从没有人递给她哪怕一块饼干。
一次也没有。
苏南栀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饼干握在掌心。
油纸早已凉了,她仍旧不肯松手,只想多留一会儿方才那点暖意。
眼睛发热,她咬住下唇,将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赵小曼总算缓过了劲,扭头见她一直低着头,便凑过去瞅了一眼。
“你手里啥?”
苏南栀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压缩饼干。”
赵小曼皱了皱鼻子。
“这玩意儿又干又噎人,你哪儿来的?”
苏南栀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越过山坡上歇脚的人群,望向那个快走到山脊转弯处的背影。
赵小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压低嗓门问:“苏南栀,你说他是不是从山底下就揣着,专门等走到你跟前才掏出来的?”
苏南栀将空油纸叠好,收进棉衣口袋。
山风迎面灌下来,额前的碎发被吹得乱飘。
她没抬手去拢,只看着那道渐远的背影,低低说了一句。
“小曼,我在江南二十年,没有人给我递过一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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