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这个人城府深,轻易不会替谁出头。
能让他动用正式公函去护着的人,分量自然不一般。
“你的意思是,陆枭在搞小动作?”
“我不敢把话说死。”
她嘴上留了余地,心里却已经认准了。
“可这事怎么看都不正常。一个来历不清的临时工,能让正团级军官三番五次出面?爸,您是政治部副主任,总得把事情查清楚。万一苏南栀真有什么问题,出身也好,作风也好,到时候牵连了陆枭,丢的是整个军区的脸。”
话说得冠冕堂皇。
方副主任当然听得出女儿那点心思。
她是不甘心。
可把这点私心撇开,方文静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过了半晌才开腔。
“你别往里掺和。过完年,军区有一轮例行政治审查,每个单位都要过。我会把被服厂列进重点名单。这个苏南栀要是真有经不住查的地方,到时候自然站不住脚。”
方文静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那陆枭那边……”
“他管不着政治部的审查。”
方副主任把茶缸放下。
“这是组织程序,谁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方文静低下头,脸上总算露了点笑。
政治审查。
放在这个年头,这一道关口真要落到谁头上,足以把人毁了。
出身,成分,社会关系,个人作风。
哪一项被翻出问题,轻则调离岗位,重则遣送原籍。
哪一项被翻出问题,轻则调离岗位,重则遣送原籍。
苏南栀只是个借调临时工,档案不在军区,人事关系还挂在江南纺织厂。
真要查她的底,实在太容易。
方文静起身,把搪瓷杯送回厨房。
经过走廊时,她侧过脸,看了看窗外。
军区家属院的路灯映在雪地上,落了一片暖黄。
远处团部大楼的轮廓隐在夜色里。
她笑了一下,低声念道。
苏南栀,你绣得再好也没用。
这回,拿根绣花针可赢不过去。
就在这会儿,被服厂女工宿舍203室里,苏南栀正坐在床头。
煤油灯的灯芯拨得很低,火苗只有黄豆大小。
她膝盖上摊着一本《纺织机械概论》。
书是今天下午从她工位抽屉里发现的。
和上回一样,没有字条,也没署名。
书脊上只盖着团部图书室的蓝色印章。
翻到第三章时,苏南栀的手指碰到了一样硬东西。
是张书签。
硬卡纸做的,和上回那张一模一样。
正面空着。
她把书签翻过来,借着灯看清了背面。
上头用铅笔画了朵花。
画得很简单,只有五片花瓣,枝干细瘦,却挺得很直,看着像随手勾上去的。
苏南栀一眼便认了出来。
梅花。
大西北的冬天,放眼都是黄沙白雪,能顶着寒气开的,也就是它。
她看着书签上的梅花,许久没有挪开眼。
赵小曼在对面翻了个身,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
“又是那位送的?”
苏南栀没有答。
她把书签夹回书里,合上以后抱在怀中。
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带得晃了晃,灯影也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赵小曼等了一阵,又问。
“苏南栀,上面画的什么?”
苏南栀低头瞧着怀里的书,开口时,话音里已经带了笑,自己倒还没觉出来。
“一朵花。”
赵小曼愣了愣。
“什么花?”
苏南栀把书放到枕边,伸手将灯芯又拨小了些。
屋里随之暗下来,只留一点橘色的光。
她躺进被窝,背对着赵小曼,话闷在枕头里。
“冬天开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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