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转头看向赵小曼。
“什么关系,我不清楚。”
赵小曼压根不信,撇了撇嘴。
“你不清楚?方文静来这一趟,张口闭口都是陆团长,恨不得把‘他是我的人’刻在脑门上。你心里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苏南栀没接这句话。
操作台上的纱线缠乱了,她低头捋顺,一圈圈重新绕回线筒。
手上的活没乱,心里却乱着。
方文静的父亲是政治部副主任。
她自己又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模样漂亮,有文化,家世也好。
这样的条件配一个正团级军官,放在军区里,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再看看她。
一个从江南调来的被服厂女工,连正式编制都没有。
赵小曼见她不语,急得跺了下脚。
“苏南栀!”
“小曼。”
苏南栀放好线筒,这才抬起头。
“方文静跟谁是什么关系,是人家的事。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赵小曼叫她堵得没了话,想顶回去,一时又找不到话头。
苏南栀已经坐回踏板前,踩动了缝纫机。
机器嗡嗡作响,车间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嘈杂。
赵小曼在她身后站了半天,到底没有再追问。
下午两点,新厂长王德胜把车间骨干叫进了小会议室。
他坐在主位,两手来回搓着一支没点的烟,眉间拧着个疙瘩。
“同志们,政治部发的文艺汇演通知,你们都看过了。”
王厂长把那份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拍。
“元旦晚上,每个单位必须出一个节目。咱们被服厂去年交了白卷,今年可不能再丢这个人。”
屋里静了两秒。
赵小曼先开了口。
“厂长,咱们厂里都是干粗活的,谁会唱歌跳舞呀?”
“这不才找你们来想办法吗?”
王厂长把烟夹到耳朵后面。
“谁有文艺特长,赶紧站出来,别藏着掖着。”
众人面面相觑。
小周缩着脖子往后靠了靠,周婶低头喝水,一副这事跟她没关系的模样。
赵小曼咬了咬牙。
“要不就大合唱吧?唱《咱们工人有力量》,总不能连这首都唱不了。”
王厂长一听,来了精神。
“行!就这个!先试试。”
当天下班前,赵小曼把十几个女工叫到食堂角落,带头起了个调。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才唱了八个小节,赵小曼的脸就绿了。
才唱了八个小节,赵小曼的脸就绿了。
这些人里,五音不全的占了快一半。
余下那些调子倒还算准,可嗓门高高低低,有人扯着喉咙喊,有人细声细气,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凑到一起,活像一锅乱炖。
小周怯生生地举了举手。
“赵姐,要不咱们换首简单点的?”
“还换什么换。”
赵小曼一屁股坐到长凳上。
“那《东方红》总会吧?”
众人又试了一回。
唱得更惨。
周婶正好从食堂门口经过,听了半耳朵,面无表情地走了。
当天晚上,宿舍熄灯前,赵小曼趴在被窝里哀嚎。
“完了完了,这节目肯定交不出去。到时候上台丢人现眼,方文静那张嘴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咱们。”
苏南栀躺在对面铺上,没有出声。
第二天一早,周婶端着搪瓷缸子来找她。
车间还没到开工时间,几个女工挤在门口跺脚取暖。
周婶把苏南栀拉到操作台边,压低嗓门。
“丫头,昨晚那大合唱,我听了两句。”
苏南栀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