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从团部方向开过来的时候,车灯把半个仓库区照得通亮。
吉普车从团部方向开过来的时候,车灯把半个仓库区照得通亮。
保卫科长老魏第一个跳下车,蹲在门锁前面看。
“撬痕很新,钳子加撬棍,不是临时起意。有备而来。”
第二个下来的是两个警卫。
第三个。
苏南栀的手指箍紧了铁棍。
陆枭从车门后面出来。
军装穿了,大衣披在外面没扣子。
鬓角有一缕头发翘着,被风吹得晃。
他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
“人呢?”
他走过来,声音跟白天没区别。
老孙头抢着答:“苏组长发现的,三个人,她追了几步没追上。有一个她认出来了,姓孟——”
“等一下。”
陆枭的目光转到苏南栀身上。
从她头顶往下扫。
棉衣敞着,里面是粗布睡褂。
棉鞋面沾了黄土。
右手攥着半米长的铁棍,手背上青筋绷着。
“你一个人追出来的。”
不是问句。
苏南栀攥紧了铁棍。
“来不及叫人,怕他们进了仓库。”
“三个人。你拿一根铁棍。”
她没接话。
他也没再说。
转向老魏,语气恢复了公事的调子。
“封锁现场。明天排查全厂杂工和临时人员当晚去向。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是。”
老魏立正。
警卫拉警戒绳,老孙头被叫去做笔录。
苏南栀站在原地,铁棍还握着。
陆枭交代完事情往车那边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没看她。
声音压低了,只有她听得见。
“回去。以后这种事,先报告。别自己冲。”
苏南栀的下巴绷了一下。
“等报告完他们就进去了——”
“仓库的东西丢了能追回来。”
“仓库的东西丢了能追回来。”
他走了。
话断在那儿。
后半截没说。
但苏南栀听懂了。
人出了事追不回来。
吉普车的门关上,引擎响了。
车灯在她脸上扫过一道,往团部方向开远了。
苏南栀攥着铁棍站了半天。
老魏喊她:“苏组长,情况明早来保卫科做正式记录。先回去吧。”
她把铁棍靠在墙边,往宿舍走。
推开楼门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月光底下,吉普车的尾灯已经看不见了。
爬回铺上,被子拉到下巴。
手指冰的,脚也凉。
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
仓库的东西丢了能追回来。
白天他站在展示架前翻袖口,声音板正,表情板正,一丝不挂的公事。
方才他站在她身边,大衣没扣,头发翘着,嗓子压得低。
为什么是他来?
保卫科长来了就够了。
值班干部来了也够了。
一个仓库撬锁未遂的小案子,用得着正团级的指挥官半夜赶过来?
苏南栀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帆布包空了。
那些信烧了,草稿烧了。
她跟那个信箱之间的关系早该断了。
可他说“仓库的东西丢了能追回来”。
她的心跳声闷在枕头里,一下一下。
三百米外的值班室。
老魏挂了保卫科的电话,翻开那本人员登记表。
孟庆来。
上月入厂,劳务派遣,临时工。
入厂手续的介绍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老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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