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团部办公室。
姜参谋把催回来的后续报告放在桌角,没走。
陆枭批了两份文件,抬头。
“还有事?”
“被服厂那边,今天下午文工团的方文静去了一趟。”
陆枭手里的笔没停。
“去干什么。”
“找苏南栀。在车间待了十来分钟。”
笔尖在纸面上划了半行字,停了。
“她对苏南栀说什么了。”
姜参谋把探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什么“在团长那里挂上号了”,什么“陆团长亲自逐条审改”,什么“我爸拿他当半个儿子看”,什么“我爸腌的腊八蒜他收了”。
陆枭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不重,就一下。
“知道了。”
姜参谋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他点头转身,手刚碰到门把手。
“姜参谋。”
“在。”
“明天上午,你拟一份冬装生产总结报告,发政治部和后勤部。被服厂技术组的贡献单独列一段,苏南栀的名字写进去,建议军区给予个人嘉奖上报省军区。走正规公文渠道,抄送各部。”
姜参谋的手在门把手上多握了一拍。
“明白。”
他出了门,走到走廊尽头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方文静前脚刚放完话,后脚这份公函就出来了。
正规渠道,谁都挑不出刺。
可这个时间点——等于把信号递到方副主任桌上了。
第二天上午,公函送到政治部。
方副主任翻到第三页,目光落在红线标注的那一段上。
“技术组组长苏南栀同志……建议军区给予个人嘉奖并上报省军区。”
落款:某团团长陆枭。
他把报告合上,食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他闺女前天刚去被服厂找过这个苏南栀,回来说了句“就是个手巧的女工”。
可现在这份公函摆在面前。
建议嘉奖上报省军区——这种力度的推荐,上一回是三营长在边境负伤那次。
一个做衣服的女工?
方副主任拿起电话。
“文静,明天政治部慰问组去被服厂,你跟着。”
“好呀。怎么突然?”
“你不是说想看看基层女同志?去看。”
挂了电话,他把公函放回文件堆。
陆枭的意思他看得懂。
但看懂归看懂。
第三天,下午两点。
苏南栀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整理新一批作训服样品。
“苏组长,团长三点来视察样品。”
小刘在车间门口喊完就跑了。
赵小曼从工位上弹起来:“今天来?”
赵小曼从工位上弹起来:“今天来?”
“嗯。”
苏南栀把样品挂上展示架,检查裁剪线和缝合处,“把工位收拾一下。”
“你手都快了两拍,还说不紧张?”
苏南栀瞪了她一眼,赵小曼缩回去了。
两点五十,车间门口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刘厂长,弯着腰往里引。
后面跟着姜参谋和两个参谋干事。
再后面——
苏南栀的视线扫过去,顿了。
方文静走在慰问组里头,她正跟旁边政治部的干事说话,笑着,姿态松弛得像回自个儿家。
赵小曼的指头捏了一下苏南栀的手腕。
苏南栀没回应,把目光收回来。
脚步声到了跟前。
陆枭走在最前面,军装扣得板正,步子不快。
他的视线从车间扫过一圈,落在展示架方向。
“样品准备好了?”
苏南栀上前一步。
“报告团长,春季作训服样品三件,含技术说明。”
陆枭走到架前,伸手翻了一下袖口车缝线。
姜参谋在旁边拿本子记。
方文静从人群后面绕上来,站到陆枭斜后方,笑着开口:“陆团长,好巧,又见面了。我今天跟慰问组一起来看看基层女同志们的——”
陆枭翻看样品的手没停。
她的话还没落地,他的声音插了进来,语调跟交代公务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