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路过顺手帮的。”
“顺手?”
赵小曼头往前一伸,“他经过李翠姐的时候停了没有?经过周婶的时候停了没有?从对面直接走过来,中间二十米路,谁都没看,只停在你面前!”
“赵小曼!”
周婶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你是来铲雪还是来当广播站?再嚷把你调去喂猪!”
赵小曼缩了缩脖子,贴在苏南栀耳边嘀了一句:“你脸红成猴屁股了,你自己摸。”
苏南栀不摸。
她死盯着地面,一铲一铲把碎雪往路边推。
心跳的声音大得盖过了铲雪声。
一百米开外,陆枭已经回到警卫连那边。
姜参谋把帽子扶了扶正,握铲的手停了一下。
他跟了这位长官五年。
暴雪天抢修通讯塔,团长扛电缆冲在最前面,姜参谋见过。
战术推演三天三夜不合眼,姜参谋也见过。
唯独走到一个女同志面前帮人铲雪这种事,他活了二十九年头一回见。
旁边一个警卫兵凑过来小声问:“参谋,团长刚才是不是去对面……”
“你眼花了。”
姜参谋头都没抬,“团长视察各单位劳动进度。”
“可我亲眼看见……”
“看见什么?”
那兵缩了缩脖子:“没……没看见。”
“铲你的雪。”
兵缩回去了。
兵缩回去了。
姜参谋铲了两下雪,又忍不住往东段那边瞥了一眼。
苏南栀低着头干活,铲子的角度倒是调对了,脚蹬在三分之一处,一下一块。
学得挺快。
他收回视线,心里盘算着:这事儿要不要跟小赵通个气。
算了,小赵那嘴比他还严。
扫雪劳动一直干到中午。
两队人在主路中段会合的时候,被服厂那边已经把路面清出来了。
苏南栀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棉帽摘下来攥在手里,辫子散了几绺贴在脸颊上。
陆枭带队从对面过来,经过的时候目光扫了一遍所有人,跟巡查没区别。
“辛苦了,同志们。”
一群女工七嘴八舌应了声。
他走过去了。
没停。
赵小曼失望地嘟了嘴:“就这?”
苏南栀拎着铲子往回走,步子迈得快。
“你跑什么?”
赵小曼追上来。
“不跑。冷。”
“你刚才还出汗呢,哪冷了?”
苏南栀没接茬。
回宿舍放了工具,洗了手脸。
赵小曼趴在炕沿上,支着下巴盯着苏南栀的后背。
“苏南栀。”
“嗯。”
“你说团长今天那个举动,别人看了会怎么想?”
苏南栀擦脸的毛巾顿了一下。
“想什么。长官帮下属搭把手,正常的事。”
“正常?”
赵小曼翻了个身坐起来,“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团长那种人,全军区出了名的六亲不认。他手底下的兵跑步摔倒了他都不扶,让人自己爬起来。今天当着两个连队几十号人的面,走过来帮你铲雪?”
苏南栀把毛巾搭在脸盆沿上,没回头。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赵小曼压低声音,“苏南栀,我不是瞎子。上回他开车路过你脸红了,今天他帮你铲雪你脸又红了。你是不是……”
“赵小曼。”
苏南栀转过身来,打断她,“你把嘴收住。”
赵小曼被她那表情镇了一下。
苏南栀坐到炕沿上,声音放低了:“这种话传出去,我在厂里还怎么待?”
赵小曼愣了两秒,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收了。
“我……我就跟你说。”
“跟我说说就行了。”
苏南栀攥着自己的手指,“小曼,马翠花那些人盯着我呢。布料的事、闲话的事,你都看见了。今天这件事要是被人嚼成别的样子……”
她没往下说。
赵小曼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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