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没再追问。
那天之后的事情,倒比苏南栀预想的平静。
扫雪那天的事没人拿出来嚼,一来当时人多场面乱,二来团长帮完就走,前后不超过二十秒,不够编成什么故事。
冬装赶制进入最后冲刺,全厂连轴转了半个月。
苏南栀带着技术组盯死每一道工序,周婶在后面把关验收。
马翠花被压成副组长之后消停了不少,至表面上再没使过绊子。
月底,最后一批冬装装车运往边防线。
比计划提前了三天。
刘厂长拿到后勤部的签收回执时,手抖了半天。
“提前三天!全部优等!头一遭啊!”
嘉奖令是第三天下来的。
团部大礼堂,全团干部战士坐了大半个礼堂。
被服厂二十几号人坐在左侧前三排,赵小曼把苏南栀往中间推了两把。
“往前坐!一会儿上台你坐后面多远。”
“坐哪儿都一样。”
台上姜参谋念嘉奖令,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
“经团党委研究决定,被服厂全体记集体三等功一次。技术组组长苏南栀同志,个人记三等功一次。”
掌声响起来。
赵小曼拍得最响,旁边的李翠笑着按住她的手。
“行了行了,手都拍红了。”
“红了才好!给咱组长拍的!”
苏南栀站起身走上台。
礼堂里几百号人的目光集中过来,她手心冒汗,但脚步稳当。
接过奖状和证书,转身面向台下。
前排坐着团部的军官们。
正中间那个位置,陆枭端坐着,军帽压得端正,脊背挺直。
她的视线落过去。
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巡视全场的扫视。
就是看着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南栀攥紧了奖状的边角,率先移开目光,朝台下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脚步快了半拍。
回到座位上,赵小曼凑过来掐她胳膊。
“你刚才在台上愣了好几秒,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灯太亮,晃眼。”
“灯在你头顶,怎么晃眼?你分明是往前排……”
“赵小曼。”
周婶从后面伸手拍了她肩膀,“闭嘴听会。”
赵小曼缩了缩脖子,但嘴角那个笑憋不住。
大会散场,人群往外走。
苏南栀跟着队伍出了礼堂大门,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下眼。
“苏南栀同志。”
姜参谋从侧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个信封。
“恭喜。团长让我转告,规程执行得不错,继续保持。”
客气话。
客气话。
公事公办。
苏南栀点头:“谢团长。”
姜参谋点了下头转身走了,步子挺快,像是赶着去办别的事。
苏南栀捏着奖状往宿舍方向走。
赵小曼追上来挽住她胳膊,嘴就没停过。
什么三等功可以加工资,什么以后调动有优势,什么她苏南栀现在是全厂头一号人物。
苏南栀听着,偶尔嗯一声。
脑子里还留着刚才那三秒。
台下那么多人,他坐在正中间,周围全是军官,前后左右都有人。
可那道目光就是直落在她身上,不偏不移。
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意思。
但心跳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
回到宿舍,赵小曼去食堂打热水,苏南栀把奖状和证书收进柜子里。
手刚合上柜门,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南栀在吗?”
通讯员小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黄纸。
“在。”
“你的电报。江南来的。”
小刘把电报递过来,转身走了。
苏南栀接过那张薄纸,展开。
字不多。
“南栀速回。耀祖闹事。建国打人。速回。”
落款:苏南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