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年轻人，坐到了她的对面。

他来自北大中文系，叫李想。

苏清禾问了同样的问题。

李想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苏清禾。

“苏老师，我想，我不会先去找市长。”

“我会先去问问，京城的百姓，他们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暖水瓶？”

“是更保温的？还是更好看的？是想要红双喜图案，还是想要牡丹花开？”

“我会去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柜台站一天，看看买暖水瓶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还想给我们的暖水瓶，取一个新的名字，比如‘永久温暖’，再写一句广告词，‘一瓶开水，温暖全家’。”

“当所有人都想买我们的暖水瓶时，我们再去和领导谈生产指标的问题，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苏清禾坐直了身子，目光锁定了他。

市场调查、用户画像、品牌命名、广告营销……

这个看起来木讷的中文系学生，竟然无师自通地，说出了一整套市场营销的核心逻辑！

他没有被“计划”二字束缚，而是从“人”和“需求”出发。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你被录取了。”苏清禾一锤定音。

“啊？”李想愣住了，他以为自己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周一开始上班，具体地址，我会通知你。”苏清禾说完，又看向下一个。

接下来的面试，苏清禾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问宏大的问题，而是问得更具体。

“如果让你为一本关于‘管理’的书籍，写一句推荐语，你会怎么写？”

“你觉得，联产承包责任制，和我们今天要谈的管理，有什么关系？”

几个问题下来，那些只会死记硬背的都被刷了下去。

留下的，都是些眼神里有光，脑子里有货的年轻人。

一个小时后，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神情倨傲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将一份简历，“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苏老师，我叫孙博，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本届专业第一。”

“我读过您的《市场营销原理》，坦白说，理论很新颖，但缺乏严谨的数学模型和数据支撑，更像是……通俗读物。”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清禾抬头，平静地看着他。

“哦？那依你之见，那个暖水瓶厂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孙博推了推眼镜，孙博笑了笑，神色有些傲慢。

“很简单，投入产出模型。根据历年的生产数据，结合原材料成本、人力成本，算出最优生产规模。然后，利用线性规划，找到最经济的销售渠道，向商业局申请定向配给，三个月内，就能清理掉库存，实现扭亏为盈。”

他说的，全是当时最前沿的西方经济学理论和术语。

苏清禾点点头。

“听起来，很完美。”

“但是，孙博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模型里，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变量。”

孙博一愣：“什么变量？”

苏清禾一字一句地说道：“人。”

“你的模型里，没有顾客，他们不是一串冰冷的数据，他们有自己的喜好和选择。”

“你的模型里，没有工人，他们不是机器，他们的积极性，会直接影响产品的质量和产量。”

“你只看到了数字，却没看到，数字背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我们工作室，要做的，恰恰是关于‘人’的管理。所以，孙博同学，这里，可能不太适合你。”

孙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专业第一，竟然被一个在他看来只是“通俗读物”作者的女人，当众拒绝了！

“你……”

苏清禾却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对着后面排队的人说：“下一位。”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等待面试的学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苏老师的招聘，是来真的。

她要的，不是学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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