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副师长,您有急事?”
电话是师部的值班参谋打来的,听着挺急的。陆骁眉头紧锁,从苏清禾手里接过话筒。苏清禾抱着孩子,侧耳倾听。
“说!”陆骁干脆地应了一声。
“刚刚省军区那边传来消息,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宣传部、省教育厅的几位领导,要到出版社,就《管理的实践》丛书翻译项目进行调研。”值班参谋语速飞快,“据说,这次调研,是特意针对项目背景和思想导向的。出版社的李总编,被点名要求做汇报。”
陆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清禾,苏清禾也跟着皱起了眉。
这么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拜访王教授,新的风波就又起来了?
“知道了。”陆骁挂断电话,看向苏清禾。
“媳妇儿,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清禾没有慌乱,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是上面对这个项目,再次产生了疑虑。或者说,周培民那些思想保守的人,又在背后推波助澜了。”
“不过也好,既然他们要调研,那我们就让他们看清楚,这个项目到底是不是‘资本主义尾巴’!”
陆骁点头:“那王教授那边……”
苏清禾语气果断:“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请动王教授!”
“陆骁,你现在立刻去师部,借一辆吉普车来。我去找我爸,问清楚王教授的住址。”
“我们连夜去拜访王教授,争取在明天九点之前,得到他的支持!”
陆骁二话不说,拿起帽子就往外冲。刘立军很快就开着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了院子门口,发动机突突响着。
苏清禾则转身走进里屋。
“爸、妈!我有点急事,要去找王教授。”
苏建城和林岚都被这深夜的动静惊醒。苏建城一听是王博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清禾,你怎么会认识博年师兄?”
苏清禾简单地将工作室遇到的困境,以及张远提议请王教授出山的事情讲了一遍。
苏建城听完,脸上的笑意也散了。
“博年师兄那脾气,倔得很。不过,如果真是为了国家经济建设,他倒是不会袖手旁观。”
他很快就写下了王博年教授在省城大学家属院的具体住址。
“清禾,你尽管去。他虽然是我的师兄,但他的学问,比我可深远多了。他要是认准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苏建城叮嘱道,“你一定要拿出真本事,让他看到这套书的价值。”
“爸,您放心!”苏清禾接过地址,又简单交代了林岚几句,便抱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坐上了吉普车。
夜色深沉,吉普车在黑漆漆的马路上跑得飞快。陆骁开得飞快,刘立军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苏清禾和孩子。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省城大学家属院的一栋老旧二层小楼前。
苏清禾抱着孩子,陆骁跟在后面,两人敲响了王博年教授的家门。
夜深人静,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满头银发,戴着老花镜,看着苏清禾和陆骁,有些纳闷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是?”
苏清禾连忙客气地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并提到了苏建城和张远。
老太太听说是故人后辈,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仍旧有些犹豫:“老头子身体不好,这大晚上的……”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老伴儿,是谁啊?”
“博年师兄,我是苏建城的女儿苏清禾!”苏清禾不等老太太回话,便高声喊道。
屋里沉默了几秒。
很快,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拄着一根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王博年教授。
他眯起眼,仔细看了看苏清禾和陆骁,最后落在了苏清禾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苏建城的女儿?你们这是……三更半夜的,有什么急事?”王博年教授说话慢条斯理,透着股威严。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王教授,我们有一件关系到国家经济发展,关系到改革开放方向的大事,想请您老人家,指点迷津!”
她没有丝毫赘述,直接将自己对德鲁克管理学丛书的理解,将“启航工作室”的创立初衷,以及目前面临的政治风险,和盘托出。
她提到了“竞争”一词的争议,提到了周培民的固执,也提到了省委宣传部明天上午的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