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一块钱都行?”
这话一出,不仅林慧愣住了,连旁边帮忙的陆骁都挑了挑眉。
这年头,县城工人的平均工资也就三十来块钱。
一瓶酱菜卖一块钱,这简直是天价了!
而且,听这干部的意思,这小小的酱菜,居然还跟招待省城老首长的“政治任务”扯上了关系。
苏清禾一直站在不远处观察着,看到这一幕,她缓缓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干部,又看了看林慧。
“林慧,咱们不是还留了几瓶准备自己家吃的吗?”
林慧立刻会意,连忙点头:“对对对!还留了十瓶!”
苏清禾对那位干部温和地笑了笑:“同志,既然是招待省城来的老首长,我们肯定要支持。钱还按原来的价格,五毛一瓶,您拿五块钱就行。”
她说着,让林慧将备用的十瓶酱菜用一个干净的布袋装好,递了过去。
那干部赶紧接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声道谢。
“谢谢苏校长!太感谢您了!您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他付了钱,提着酱菜,一路小跑着离开了,他提着布袋,护得死死的。
这消息传得飞快,没半天全县城都知道了。
“林家小菜”的名声,也因此从普通老百姓的口碑,成了县里招待贵客的抢手货。
……
与此同时,在几十里外的红旗公社。
林大强正蹲在自家门口,听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婆娘们,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你听说了吗?林家那闺女和她娘,现在可了不得了!在县城摆摊卖酱菜,一天赚的钱,比咱们一个壮劳力一个月挣得都多!”
“可不是嘛!听说连县领导都指名要买她们的酱菜,去招待省城来的大官呢!现在啊,谁家要是能吃上一口‘林家小菜’,那都是有面子的事!”
“啧啧,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谁能想到,林家那窝囊了一辈子的婆娘,还有这本事!”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林大强的耳朵里,扎得他脸皮生疼,坐立难安。
他想到了前几天,公社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皮笑肉不笑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他女儿是“猛虎师”看重的人才,让他“好自为之”。
那“猛虎师”三个字,压得他到现在心里还沉甸甸的。
他心里又是贪又是怕,纠结得不行。
他想冲到县城,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抢走妻子和女儿赚来的钱。
可一想到那天,那个姓刘的警卫员那股狠劲,和公社主任话里话外的警告,他就浑身发抖。
他不敢。
傍晚,林慧和她母亲回来了。
她们没有坐那颠簸的拖拉机,而是奢侈地花钱搭了县供销社的货车。
母亲手里提着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林慧怀里抱着一本崭新的,给她弟弟买的辅导书。
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她们从林大强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进了屋。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和炒菜的香味。
林大强蹲在门槛上,闻着那诱人的肉香,听着屋里母子三人的欢声笑语,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根本待不下去。
他被这个家,抛弃了。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停在了他家门口,看着就挺威严。
车窗摇下,露出了陆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上两杠四星的肩章在夕阳下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