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他又喝酒了……”
林慧的哭声,划破了夜里的死寂。
陆骁那刚刚因为喜悦而舒展开的眉头,立刻又拧成一团。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脸色黑得吓人。
“先进来再说。”
苏清禾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拉着林慧的手,将她带进了客厅。
陆骁默默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糖水过来,放在林慧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便像一尊门神,一声不吭地站在苏清禾的身后。
林慧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糖水,身体却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断断续续的哭诉,将一个令人心碎又愤怒的故事,展现在苏清禾和陆骁面前。
原来,今天下午,林慧领了她转正后的第一笔工资。
整整五十块钱!
这在1982年的清河县,对于一个普通工人来说,几乎是两个月的收入。
林慧激动坏了,她用这笔钱,给母亲扯了块新布料做衣服,给弟弟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铁臂阿童木》连环画,甚至还奢侈地买了一斤猪肉和几根骨头,想回家给家人改善一下伙食。
她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场噩梦。
她的父亲,那个叫林大强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女儿发了高工资,一早就等在了家里。
他没去上工,反而喝得醉醺醺的,满身酒气。
一看到林慧进门,他就双眼放光地扑了上来,像一头饿狼。
“钱呢?发工资了?快拿来!”
林慧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装钱的布包护在身后。
“爸,你又要钱干什么?你答应过我不喝酒了!”
“少废话!”林大强面目狰狞,一把就来抢她的包,“老子是你爹!你的钱就是老子的钱!快拿来!”
林慧的母亲和弟弟在一旁苦苦哀求,却被林大强一脚踹开。
林慧拼死护着那笔钱,那是她辛辛苦苦一个月挣来的,是她们这个家未来的希望!
拉扯中,林大强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通红着眼睛,扬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就狠狠地扇在了林慧的脸上。
紧接着,拳打脚踢。
他不仅抢走了林慧身上剩下的四十多块钱,连她给母亲买的新布料和给弟弟买的连环画都撕了个粉碎。
“赔钱货!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子藏心眼了!”
“我告诉你!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都得一分不少地交给我!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林慧的母亲哭着扑上去护着女儿,也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家里被他砸得一片狼藉,猪肉和骨头被他扔在地上,用脚踩得稀巴烂。
他抢了钱,就又得意洋洋地出门找他的那帮酒肉朋友喝酒去了。
只留下满屋狼藉,和抱头痛哭的母子三人。
“砰!”
一声巨响!
陆骁那只砂锅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客厅那张结实的松木八仙桌上。
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妈的!反了天了!”
陆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里燃着熊熊的怒火,恨不得当场杀人。
他身为军人,保家卫国,保护的就是人民。
可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他治下的猛虎师家属院不远处,竟然发生着如此令人发指的暴行!
一个父亲,竟然对自己的妻女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老子现在就去把他抓到军事法庭!”
陆骁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屋里静得让人发毛。
林慧被他吓得哭都不敢哭了,惊恐地看着他。
“陆骁!”
苏清禾厉声喝住了他。
“你站住!”
陆骁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眼睛依旧是赤红的。
“媳妇!这事你别管!这种人渣,不让他把牢底坐穿,我就不姓陆!”
“我让你站住!”
苏清禾的声音不大,却语气硬邦邦的。
她扶着腰,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陆骁面前。
“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