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们……你们要去师部告陆副师长的状?”
张营长的老婆,那个平日里嗓门不小的女人,此刻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张营长冷哼一声,将筷子重重拍在八仙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梗着脖子,脸上满是自以为是的正气。
“告状?这怎么能叫告状!这叫向组织反映问题!这是为了维护我们野狼团的军人风气!”
“陆骁他现在可是副师长!他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我们整个猛虎师的脸面!天天系个围裙在家里转悠,像什么样子?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住!”
张营长的老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丈夫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男人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一下,整个家属院,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苏清禾就已经坐在了次卧的书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翻阅着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英文原版《飘》。
陆骁轻手轻脚地起床,连军靴都没敢在屋里穿,拎着鞋赤着脚,跟做贼似的溜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响,还夹杂着男人刻意压低的、不成调的哼歌声。
苏清禾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她放下了书,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身高一米八几、体格壮硕的男人,正笨拙地往灶膛里塞柴火,脸上被烟灰抹出了一道黑印,活像一只偷吃被抓包的大花猫。
这个男人,是能指挥千军万马的野狼团团长,是新上任的猛虎师副师长。
可是在家里,他只是她的陆骁。
会因为做糊了一锅红烧肉而懊恼,会因为她一句夸奖而露出八颗白牙傻笑的陆骁。
苏清禾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然而,这份温馨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上午,苏清禾的翻译工作进行到一半,家里的水缸空了。
陆骁一大早就被师长陈建国一个电话叫走,说是去师部开紧急会议,警卫员刘立军也跟着去了。
苏清禾只好自己拎着水桶,去院子外不远处的公用水井打水。
八十年代的军区大院,条件简陋,家家户户的用水,都得靠这口老井。
苏清禾刚走到井边,就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井边总是热热闹闹的。
军嫂们一边打水、洗衣服,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笑声能传出老远。
可今天,井边围着的几个军嫂,却都诡异地安静着。
她们的眼神,像是有意无意地,全都瞟向苏清禾,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苏清禾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两辈子加起来快五十岁的人,什么样的人际关系没处理过,这点小场面,还不足以让她乱了阵脚。
她走到井边,将水桶放下,对着离她最近的李嫂,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嫂,今天天气不错啊。”
李嫂的表情有些尴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清g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新任政委何正军的老婆赵丽云,正抱着胳膊,靠在一棵大槐树下,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在她身边,还围着几个平时就跟她走得近的营级干部家属。
看到赵丽云,苏清禾瞬间就明白了。
看来,张营长昨天晚上的“豪壮语”,已经付诸行动了。
“天气是不错,”赵丽云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不知道,某些人的心情,是不是也像这天气一样晴朗啊。”
她说着,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了苏清禾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苏老师,真是辛苦你了。不但要搞什么翻译‘创作’,还要亲自出来打水。”
“不像我们这些没文化的粗人,家里那口子,虽然没多大本事,但好歹还知道男人该干什么活,女人该干什么活,绝不会让自家婆娘出来抛头露面干这种粗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