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今天非得找陆副师长好好聊聊，让他别忘了，自己首先是个军人，然后才是个丈夫！”

李嫂的话，在平静的家属院里掀起了波澜。

王妹子听了，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老张真这么说？他要去‘教育’陆副师长？”

“可不是嘛！”李嫂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我们家老张说，这股‘歪风邪气’，绝不能在家属院里蔓延开来！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顶天立地，保家卫国！怎么能天天围着锅台和尿布转呢？”

“尿布？”王妹子一愣，“苏老师也没生孩子啊。”

“哎呀，我就是打个比方！”李嫂不耐烦地摆摆手，“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们家老张说了，陆副师长这是被苏老师那个上海来的才女给迷了心窍，丢了军人的血性！”

这番话，很快就在家属院的男人们之间传开了。

一时间，陆骁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傍晚，训练结束的军官们三三两两地往家属院走。

一营的张营长，一边走，一边对自己身边的几个连长指导员发着牢骚。

“你们是没看见，今天下午开会，师长问起咱们团的训练情况，陆副师长竟然走神了！”

“啊？不会吧？陆副师长在训练上，可是从来都不含糊的。”一个年轻的连长惊讶道。

“可不是嘛！”张营长一拍大腿，“后来被师长点名了，他才反应过来，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他在想，家里的煤球是不是该换了，不然晚上媳妇写东西要冻着！”

“噗……”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的天，开着全师的干部会议，他竟然在想煤球？”

“完了完了，咱们野狼团的‘狼王’，这是要变成‘哈巴狗’了啊！”

“这要是让隔壁猛虎团的人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

“都怪苏老师，把咱们副师长迷成什么样了！”

男人们的议论，充满了调侃和不解。

在他们看来，陆骁这种“怕老婆”的行为，简直是有损军人威严，丢了全体男同胞的脸。

指导员老张，也就是张卫国，听着这些议论，脸色越来越沉。

他觉得，自己作为陆骁的老搭档，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把这个“误入歧途”的战友，给拉回正道上来。

于是，晚饭过后，张卫国端着一搪瓷缸子的高度白酒，雄赳赳气昂昂地，敲响了陆骁家的院门。

开门的是陆骁。

他身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

“老张？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陆骁热情地招呼着。

张卫国看着他这副标准的“家庭煮夫”打扮，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也不进屋，就站在院子里，把那缸子白酒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放。

“陆骁，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喝两杯。”

他的语气很严肃，一副要公事公办的样子。

陆骁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解下围裙，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怎么了，老张，看你这脸色，跟谁欠了你二百块钱似的。”

“我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

张卫国一拍桌子，瞪着眼睛说道：“陆骁，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军人？是个副师长？！”

陆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张卫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一个大男人，天天系着个围裙在厨房里打转！洗衣服、做饭、换煤球！你那双手，是用来握枪的，不是用来和面的！”

“今天开会，你竟然当着师长的面走神，就为了想家里的煤球！这事都传遍了！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陆骁，没出息！怕老婆！”

“我们野狼团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张卫国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全都发泄了出来，端起缸子，咕咚咕咚地就灌下去半缸白酒。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僵。

陆骁静静地听着，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