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滚烫的泪,像是一颗烧红的炭火,瞬间烙在了陆骁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苏清禾。
“你……你怎么哭了?”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别哭啊……”
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慌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想帮她擦眼泪,可自己的手粗糙得像砂纸,生怕弄疼了她娇嫩的皮肤。
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嘴笨得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
苏清禾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就着那个姿势,上前一步,将自己整个人,都送进了他的怀里。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环住了他结实得像铁块一样的腰。
脸颊,贴在他那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硌人的军装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动的声音。
一声,比一声快。
一声,比一声响。
像是战鼓,擂在了她的心上。
苏清禾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汹涌而出,很快就浸湿了他胸前的一片衣襟。
她不是为自己哭。
她是在为他哭。
为那个十岁就失去母亲,独自守在病床前的孤独男孩。
为那个在冰冷的家里,渴望一丝温暖却不可得的叛逆少年。
为那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用一身伤疤换来荣耀,却依旧在夜深人静时感到孤单的男人。
前世的她,活到五十岁,坐拥商业帝国,风光无限。
可她又何尝不是孤独的?
父母早逝,亲情淡薄,在商场上尔虞我诈,身边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交心的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种蚀骨的滋味,有多难熬。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才二十八岁,却已经熬了整整十八年。
她心疼。
心疼得无以复加。
所有关于二十一世纪的执念,所有关于离婚回到过去的计划,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可笑。
什么商业帝国,什么亿万身家。
都比不上眼前这个,愿意将自己最柔软的软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的男人。
这里,不是八十年代的穷乡僻壤。
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全世界。
苏清禾用力吸了吸鼻子,将脸从他怀里抬起来。
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最璀璨的星辰。
她看着陆骁那张写满了紧张和无措的俊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
“陆骁,你听着。”
陆骁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是在听取首长下达命令。
“你刚才说的话,我只允许你讲这一次。”
苏清禾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那里,是他的心跳所在。
“从今天起,不许你再说自己没有家。”
“不许你再说自己是孤身一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狠狠地砸进了陆骁的灵魂深处。
“我,苏清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