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像家的地方,又没了。”
陆骁的声音很低,带着微颤,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了苏清禾心上。
苏清禾整个人都愣住了。
家?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身高一米八几,肩宽背阔,是野狼团说一不二的团长,是在抗洪大堤上能用身体堵管涌的铁汉。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陆骁就是强大的代名词。
他永远挺拔冷静,无所畏惧。
苏清禾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他的嘴里,听到“害怕”这两个字。
更没有想过,他害怕的,竟然是失去一个“家”。
她和他的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小院,能算得上是家吗?
月光下,陆骁苦涩地笑了笑。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眼神变得悠远而空茫。
“清禾,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本地人。”
他缓缓开口,揭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伤疤。
“我的老家,也跟你一样,在上海。”
苏清禾心头一震。
这件事,她从未知晓。
她一直以为,他就是在这片黄土地上长大的西北汉子。
“我妈,也是上海人。她当年是支援边疆建设的知识青年,在这里认识了我爸。”
陆骁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在讲自己的故事。
“我爸是军人,一年到头在部队,很少回家。我从小,就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
“她很想家,很想上海的梧桐树,想黄浦江的风,想弄堂里的小馄饨。她经常抱着我,给我讲上海的故事。”
“她说,等我长大了,就带我回上海定居。”
苏清禾的心,被他话语里那种压抑的悲伤,揪得生疼。
她能想象到,一个柔弱的上海女人,在这风沙漫天的西北边陲,是如何的孤独和思乡。
“可是,她没等到那一天。”
陆骁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酸涩。
“我十岁那年,她生了很严重的病,是肺炎。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她没撑过去。”
“她走的时候,我爸还在外面执行任务。是我一个人,守在她身边。”
“她最后拉着我的手,还在说,想吃一碗……上海的阳春面。”
说到这里,陆骁的声音,彻底沙哑了下去。
他别过头,不让苏清禾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提到他早逝的母亲时,终于露出了他最脆弱的一面。
苏清禾只觉得心口一窒,疼得无法呼吸。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她生病的时候,他会那么紧张,那么害怕。
因为,他失去过。
他亲眼看着最爱的人,因为同样的病,离他而去。
“我妈走了以后,那个所谓的家,就彻底散了。”
陆骁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爸是个典型的军人,严厉,刻板,不懂得怎么跟孩子相处。他觉得,男孩子就该摔打着养,不能哭,不能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