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在仓库里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吸饱了潮气和灰尘,还带着别人味道的东西,叫新的?
“陆骁,”苏清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尖刻,“我们对‘新’的定义,可能有点不一样。”
她指着那床让她生理性不适的被褥,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我睡不了。我要新的,真正的、刚从商店里买回来的、带着棉花香味的新被子!”
陆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买新的?哪有那么容易。”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买棉花要棉花票,买布要布票,我一个大男人,手里哪有那么多票证?”
部队里发的被褥,都是统一规格,管够。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嫌弃部队发的东西。
“那是你的问题!”苏清禾的总裁脾气也上来了。
她压抑了一路的委屈、愤怒、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和不适,在这一刻,因为这床肮脏的被褥而彻底爆发。
“是你非要我留下来的!是你把离婚报告压下来的!现在,连一床干净的被子都给不了我吗?”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她不是故意要矫情,她是真的受不了。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陆骁看着她那泛红的眼圈,和那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小模样,心里猛地一揪。
他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还是这么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在他面前哭。
他心里的那点不耐烦顿时烟消云散,转而手足无措起来。
“哎,你……你别哭啊!”
陆骁高大的身躯杵在那里,想上前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抓耳挠腮。
陆骁高大的身躯杵在那里,想上前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抓耳挠腮。
“不就是一床被子吗?至于吗?”他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
苏清禾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瞪着他。
“至于!对我来说,比天还大!”
“行行行!”陆骁立刻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举起双手,让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我给你弄新的!买新的!行了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床被子就红了眼睛的小媳妇儿,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这哪里是来退婚的,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折磨他的小祖宗!
“这可是你说的!”苏清禾立刻抓住了他的话柄,不依不饶。
“我说的,我说的!”陆骁连连点头。
他一个在战场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团长,此刻却被一滴还没掉下来的眼泪,给治得服服帖帖。
“我现在就去给你想办法!”陆骁硬着头皮说道。
布票和棉花票确实难弄,但他认识的人多,去后勤处或者跟相熟的战友匀一点,应该不成问题。
大不了,就用他存下的津贴,去黑市上换点高价票。
总之,今天必须得把这位小祖宗给安抚下来。
看着陆骁转身就要往外走,苏清禾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陆骁回过头:“又怎么了,我的小姑奶奶?”
苏清禾的视线,从那张脏兮兮的床板,扫到掉漆的柜子,再到布记蛛网的墙角。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了冷静而疏离的表情,气势陡然一变。
“光有被子,还不够。”
她抬起白皙的手指,指着这间杂物房,用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缓缓开口。
“这个房间,从天花板到地板,每一个角落,都必须重新打扫一遍!”
“还有这个柜子,里面的东西全部扔掉!”
“这张床,要用开水烫过,再用肥皂水刷三遍!”
“还有……”
苏清禾
禾一口气列出了一长串的要求,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陆骁站在原地,听着她一连串的命令,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慢慢张开。
他这是……娶了个媳妇儿回来?
怎么感觉,是给自已请了个祖宗,外加一个顶头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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